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这句话在转,转了一圈又一圈。
赵排长从飞机上走出来,军大衣上还带着硝烟的味道,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黑灰。他走到队长叔面前,立正,敬了个礼。队长叔愣了一下,也回了个礼,手举起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不是军人。
“同志,”赵排长的声音沙哑,像是好几天没睡了,“借一步说话。”
队长叔点点头,带着他往队部走。校长叔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没说。三个人进了队部,关上门。外头的人围了一圈,可谁也不敢靠近。
赵排长站在屋里,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上。他的手上有伤,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了,黑红黑红的。他站在那儿,像一根钉子,腰板挺得直直的,可他的眼睛红了。
“林墨同志的事,”他开口了,声音很沉,“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队长叔摆摆手,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校长叔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烟袋,装了一锅,点上火,吧嗒吧嗒地抽。
赵排长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直升机降落,到遭遇伏击,到两个战士牺牲、直升机被击落,机组人员全部遇难!
到林墨、熊哥、根生一路追击,伊万诺夫占据有利地形……逼出伊万诺夫之后,林墨让熊哥带着根生回去,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熊建斌同志当时不肯走,”他说,“是林墨同志下的死命令。他说,根生同志的腿伤了,走不了路,必须有人送回去。他说,他一个人能行。他说,他等着我们回来。”
校长叔的手抖了一下。
“我们赶到的时候,”赵排长的声音更低了,“现场已经炸了。伊万诺夫被炸死了,碎尸找到了。可林墨同志……我们没找到。”
——经勘验,那是手榴弹、苏式手雷发生连环爆炸后的惨相。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校长叔的烟袋锅子“啪”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好几次才捡起来。
“熊建斌同志不肯回来。”赵排长说,“他坚持要留在山里,要找到林墨同志。他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们留了一个排,还有根生同志带着鄂伦春的猎手,也在帮忙搜。他让我带句话回来——‘让她们等着我,我一定把林子找回来。’”
校长叔把烟袋锅子塞进嘴里,可烟早就灭了。他吧嗒了两口,什么也没抽着。他把烟袋放下,看着赵排长。
“同志,”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孩子……还有希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