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的荒漠,风沙很大。檀梵站在沙丘上,眯着眼睛,看着远方。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三夜了。他的药箱背在肩上,带子换了好几条,这条是新的,皮子的,很结实。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摸了摸带子,想起了前世那条缝反了的带子——花千骨缝的。这一世,她还没给他缝过。他不知道这一世她还会不会给他缝,但他想等。
前世,他是在这里遇到她的。他在找沙灵草,找了三天,没找到。她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株沙灵草,抬头对他笑。“你是檀梵?”他愣了一下。“你认识我?”“前世就认识了。”他以为她在说胡话。后来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这一世,他提前来了。沙灵草他早就找到了,采了,放在药箱里。但他没有走,他蹲在沙丘上,等她来。风沙打在脸上,像刀割。他没有躲,因为他知道,她在来的路上。她一定会来,因为前世她来了,这一世也会来。他不是在等一个可能,是在等一个必然。
第四天的黄昏,风沙小了。夕阳把荒漠染成了橘红色,沙丘的影子拉得很长。檀梵看到了一个人影,从远处走来,很小,很慢,但很稳。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他看清了她——穿着茅山的粗布衣服,黑发扎成两个小揪揪,脸上有沙,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
她蹲在沙地上,手里捧着一株沙灵草。草很小,根须完整,叶子翠绿。她采得很小心,连根挖出来的,没有伤到根。她看着那株草,笑了。
檀梵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姑娘,那株草能给我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风沙吹过,她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又睁开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
“你是檀梵?”
檀梵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笑,看着她的眼睛。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蹲在药摊前喝安神茶,她靠在椅背上听他读书,她握着他的手说“你不欠我”。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在忍。
“你认识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笑了。“前世就认识了。”
檀梵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沙地上。沙地吸了水,颜色变深了一点,很快又被风沙盖住了。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她蹲在沙地上,手里还捧着那株沙灵草。她的手很小,手指很长,指甲圆润,手背上有几道细细的疤痕。他记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花千骨想了想。“不知道。从小就知道。脑子里有一些画面,不是我的记忆,但好像是我的。梦里有人叫我‘花千骨’,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有一个声音很温柔,叫我‘小骨’。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那个人很重要。”
檀梵看着她。“是我吗?”
花千骨看着他。“我不知道。但你的声音,和梦里的很像。”
檀梵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伸出手,想碰她的脸,但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激动。她就在他面前,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他不用找她了,她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花千骨。”
“花千骨。”他念了一遍,舌尖像被烫了一下,“好名字。”
花千骨笑了。“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檀梵。”
“檀梵。”她也念了一遍,念得很慢,像在品尝一个字,“好名字。”
两个人,蹲在荒漠里,看着对方。风沙又大了起来,吹得她睁不开眼。他侧过身,挡住了风。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问。
“找你。”
“找我干什么?”
檀梵想了想。“前世,你来找我帮忙。你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对付霓漫天’。我说‘好’。我帮你了。这一世,换我来找你。不是要你帮我,是想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