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宝问白子画那个问题的时候，两个人正蹲在菜地边。白子画在拔草，糖宝在看他拔草。她看了很久，不是看草，是看他的头发。白的，银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冬天的第一场雪。
“白爸爸，你的头发为什么是白的？”糖宝歪着头。
白子画拔草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把那棵草放在一边，又去拔下一棵。糖宝耐心地等着，她知道白爸爸回答问题之前，总要沉默一会儿。
“因为妈妈。”白子画说。
糖宝的眼睛瞪大了。“妈妈把你的头发弄白的？妈妈怎么弄的？”
白子画看着菜地里的青菜。青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没有虫眼。他看了很久，久到糖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前世，妈妈受了很重的伤。我救不了她。”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菜地，“后来，我用了很多办法找她。每次用那些办法，头发就白一点。找了一年，全白了。”
糖宝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看看白子画的头发，又看看他的脸。他的脸很白，但不是苍白，是玉一样的白。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但糖宝知道，他不是平静，他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平静下面。
“那你还给妈妈吗？”糖宝问。
白子画转头看着她。“还给妈妈？”
“就是把头发还给妈妈。”糖宝认真地说，“妈妈把你的头发弄白了，她应该还给你。”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上扬，是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连眉毛都在笑的笑。糖宝愣住了——她很少看到白爸爸这样笑。
“不还。”白子画说，“这是妈妈的。”
糖宝歪着头。“为什么？”
白子画看着菜地。青菜在阳光下绿得发亮，每一棵都挺着腰，像在跟他打招呼。他看了一会儿，说：“因为这是妈妈给我的。不是弄白的，是给的。给了，就是我的。不还。”
糖宝想了想，好像懂了，好像没懂。但她觉得白爸爸说得对——妈妈给的，就是他的。不还。她蹲下来，也拔了一棵草。草很小，还没长大。她拿着那棵草，看着白子画。“白爸爸，那糖宝的头发是黑色的。妈妈给的吗？”
白子画看着她。“你的头发，是你自己的。”
糖宝摸了摸自己的辫子。“那糖宝也要给妈妈一点什么。”
白子画看着她，没说话。
糖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色的头绳，是她扎辫子用的。她把头绳递给白子画。“白爸爸，你帮我把这个给妈妈。就说，糖宝给的。不还。”
白子画接过那根红头绳，看了看，放进袖子里。“好。”
傍晚，花千骨在缘树下喝茶。白子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根红头绳，放在石桌上。
“糖宝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