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通明殿内,祥云翻涌,帝威浩荡,却压不住殿中那股剑拔弩张的凛冽气息。昊天手持天庭镇界至宝量天尺,尺身玄黄之气流转,定三界五行,镇九天十地,方才与对面那道魔影仓促交手一击,整座通明殿都为之剧烈震颤,金龙玉-柱迸裂出细密裂痕,殿外云海倒卷,星河摇晃。
那魔影正是无天,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如墨、煞气冲天的古剑——诛仙剑。此剑出鞘便有灭世之威,剑气撕裂虚空,魔韵侵染大道,仅仅一剑之威,竟丝毫不亚于当年通天教主布下的诛仙阵,那等毁天灭地的力量,让身为无极圣人的昊天都心头巨震。
昊天收尺而立,面色凝重,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他此刻接触过的混沌魔神,已有三人——魔道道祖罗睺、灭世魔主无天、混沌修罗罗摩,每一尊的实力都臻至圣人境界,丝毫不弱于三清、西方二圣之流。
倘若这混沌之中残存的三十六尊混沌魔神,个个都有如此战力,那即便是集结洪荒所有大神通者,甚至让六大圣人尽数出手,也绝非这三十六魔神的对手!
道祖鸿钧明明知晓混沌魔神的恐怖,却偏偏降下法旨,严令六大圣人不得参与此次浩劫,这到底是为何?
是算计?是考验?还是……另有无法言说的苦衷?
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这位统御三界的天帝。他成就圣人之尊,执掌天庭,俯瞰洪荒亿万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对天地大势、对道祖心意,感到如此困惑。
便在昊天心神动荡、陷入沉思之际,一道淡漠、苍茫、仿佛源自混沌初开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你来紫霄宫一趟。”
话音未落,一股浩瀚无边、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力量骤然降临!
以昊天如今逍遥无极的圣人修为,在这股力量面前,竟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周身大道运转瞬间凝滞,神魂肉身被一股柔和却绝对压制的光华包裹,眼前景象飞速变幻,天庭、三界、洪荒尽数消失,下一秒,他已稳稳落在一处古朴小广场之上。
广场由不知名的混沌神石铺就,纹理天然,暗含大道韵律,每一道纹路都在演绎着开天辟地的至理。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殿身以紫色神瓦覆盖,紫气升腾三万里,宫门前巨大的牌匾上,镌刻着三个古老苍劲的大字——紫霄宫。
望之一眼,便觉苍茫、远古、雄浑的气息扑面而来,直透神魂。
无数大道玄妙在宫墙、砖瓦间流转不休,一砖一瓦、一梁一柱,都在演示着天道真谛,大道意境融入其中,哪怕只是静静伫立,道行都会在不知不觉间飞速提升。这里是洪荒的起源之地,是道祖讲道之所,是天地间一切大道的源头。
昊天心中一凛,瞬间明白——是道祖亲自出手,将他从天庭通明殿,直接挪移到了紫霄宫。
鸿钧道祖早已以身合道,道祖即是天道,天道即是道祖。以他的手段,莫说瞬息间挪移一位圣人,便是重开天地、逆转阴阳,也不过举手之劳,实在不值大惊小怪。
“昊天,进来吧。”
淡漠飘渺的声音再次响起,紫霄宫厚重的宫门,自动向两侧缓缓张开,露出宫内无尽的混沌清气与道韵流光。
道祖亲口相召,昊天不敢有半分怠慢。他此刻心中积压了万千疑惑,正欲向道祖求解,当即收敛心神,压下圣人威严,恭恭敬敬迈步走入紫霄宫大殿。
大殿之内,空旷苍茫,无过多陈设,唯有正中央一座高台,古朴无华。
鸿钧道祖安然盘坐于高台之上,依旧是当年讲道时的模样,白衣如雪,面容模糊,双目微闭,周身气息却比合道之前更加晦涩、更加飘渺、更加深不可测。他不再是单纯的圣人,而是与天道融为一体的至高存在,一举一动,都契合着天地至理。
昊天站在殿下,心中不由得生出无限感慨。
他当年不过是紫霄宫一介童子,伺候道祖亿万年,如今历尽劫难,成就圣人之尊,成为天地间至高无上的三界天帝,可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能清晰察觉到自己与道祖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不断扩大的圆,圆内是自身的修为、感悟、认知,圆外则是道祖所代表的天道与未知。圆圈越大,触碰到的未知便越多,心中的敬畏便越深。
昔日的他,如同井底之蛙,望见井口一方天,便以为那是天地全部;如今跳出枯井,才知天道浩瀚无垠,道祖的境界,早已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极限。
“弟子昊天,参见老师!”
昊天俯身下拜,行最恭敬的师徒大礼,声音沉稳,却难掩心中的敬畏。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淡漠开口:“起来吧。”
“谢老师。”
昊天依言起身,垂手立于殿中,静候道祖训示。他知晓,道祖绝不会无故召他前来紫霄宫,此事必然与混沌魔神浩劫息息相关。
鸿钧道祖缓缓睁开眼眸,目光淡漠,却仿佛能洞穿神魂、看透过去未来,他看着昊天,轻声问道:
“知道吾为何把你召来紫霄宫么?”
昊天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弟子愚钝,不知老师深意,还望老师为弟子解惑。”
在道祖这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威震三界的无极圣人,竟莫名生出一阵心慌。这种感觉,遥远而陌生,唯有前世身为凡人学子,犯错之后面对师长时才曾有过,今生证道成圣、执掌天庭以来,从未再有过丝毫体会,今日在道祖面前,竟再次浮现。
鸿钧道祖语气依旧淡漠飘渺,声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无远弗届,不辨方位:
“三十六混沌魔神即将出世,天庭为此次浩劫主角,你……是否埋怨老师,不让诸位圣人参与此劫?”
一句话,直戳昊天心底最深的困惑。
他心中一震,越发敬畏道祖的通天彻地之能,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根本无从隐瞒。
昊天深吸一口气,直言道:
“启禀老师,弟子不敢有怨。只是三十六混沌魔神实力滔天,远非天庭一家所能抵挡。一旦天庭有失,三界秩序崩塌,洪荒亿万生灵、人族万族,都将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老师当年任命昊天为天庭之主,统领三界,帝宰诸天,守护众生是弟子天职,弟子实在不忍见苍生罹难、天地倾覆。”
鸿钧道祖看着他,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痴儿。你自己看,便明白了。”
话音落下,道祖原本低垂的眼皮骤然完全挑起!
两道比亿万颗星辰齐耀还要璀璨、还要炽烈的神光,自他眸中爆射而出,瞬间照亮整座紫霄宫,光辉浩瀚,令人难以直视,昊天只觉双目剧痛,如同被强光刺盲,瞬间失去视觉。
他尚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鸿钧道祖已然抬手,伸出一根指尖萦绕混沌清气的手指,轻轻一点,正中昊天眉心。
轰——!
一股玄奥莫测、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天道之力,顺着这一指,狂涌进入昊天的识海!
他的大脑仿佛瞬间要被撑爆,无数年来的修行感悟、大道法则、记忆片段、情感思绪,在这股力量冲击下尽数浮起、爆开,杂乱无章地纠缠在一起,让他瞬间失去思考能力,神魂仿佛要崩散一般。
“命运推演。”
鸿钧道祖一声飘渺道音,响彻昊天识海。
那股涌入的天道之力,瞬间将他识海中混乱的一切重新梳理、汇聚,法则、记忆、情感、神魂,尽数糅合在一起,化作一个五彩斑斓、宛若星云流转的巨大漩涡。玄奥的天道之力渗入漩涡,漩涡飞速旋转,无数星光点点从漩涡中升腾,汇聚于上空,化作一段完整、清晰、连贯的命运影像,在他识海中缓缓放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