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仙界,万寿山。
五庄观后园,素来是禁地。这里不似前院那般清静无尘,反倒透着一股苍茫古朴的生机。朱栏宝槛环绕,曲砌峰山叠翠,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翠竹与青天相映成趣。红拂拂的锦巢榴树绿得发亮,绿依依的绣墩草铺满地面,生机勃勃。
然而,今日这方宝地,却被一股暴戾之气打破了宁静。
虚空一阵扭曲,一道阴冷的黑影陡然显现。来人生得面如锅底,双目赤红,满脸戾气化形,正是那洪荒令万灵忌惮的冥河老祖。他立于这千余尺高的人参果树下,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棵传说中的天地灵根。
但见那大树,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叶片如芭蕉般舒展,青翠欲滴。树干直上千尺有余,根下竟有七八丈围圆,粗壮无比。树顶向阳的枝头,点缀着一个个奇珍异宝——那便是人参果。每一个果子都宛若未曾满月的婴孩,眉目清晰,手脚俱全。此刻,它们正随着风动,在枝头点头晃脑,手脚乱动,风过处,甚至隐约传来“咯咯”的孩童笑声,灵动至极。
冥河见那碧绿的人参果树枝叶在风中颤抖,摩挲云端,整棵树绽放出璀璨的翠绿光华,如翡翠铺地,莹莹宝光洒满整个庭院。他不禁抚须长叹,语气中满是贪婪与赞叹:“仙家宝贝,果然名不虚传,不同凡响!”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一股奇异的沁人心脾的香味。这香味极为霸道,从鼻腔一路直抵丹田,勾得他腹中馋虫蠢蠢欲动,竟是片刻都按捺不住。
“不愧是天地五大灵根之一啊!”
冥河喃喃自语,目光炽热,“光是看着就灵气充足以至于溢,不知吞入腹中,又是何等滋味?”
念头一动,冥河抬手一招。刹那间,只见那人参果树上,所有晶莹剔透、透着红光的果实竟如受牵引,纷纷脱离枝头,化作一道道流光,齐刷刷地飞到冥河面前,悬浮在空中,一上一下,摇曳不定。
冥河伸出手掌,将最前方那枚最大的人参果握在手中。果实入手温热,一股精纯的灵气顺着指尖涌入体内。他将果子凑到鼻下,贪婪地又吸了一口气,随即张开大嘴,“咔嚓”一声,狠狠咬了下去。
人参果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磅礴的灵气,顺着食道缓缓涌入四肢百骸。冥河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精神为之一振,那种脱胎换骨的美妙感觉,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
“果然是好宝物!”冥河大喜过望,精神愈发亢奋。他大袖一挥,对着整棵人参果树猛地扫出。
袖风过处,那原本硕果累累的人参果树之上,竟是再也不见一个果实。所有的人参果都被冥河以无上神通尽数收走,连一丝灵气都未曾残留。
看着眼前依旧青枝碧翠、绿叶阴森的人参果树,冥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容。他分出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护住果树的根系,随即抬手一指,厉喝一声:
“起!”
一声“起”字落下,整棵参天的人参果树竟如活物一般,轰然拔地而起。紧接着,它的身形迅速缩小,化作一株寸许高的翠绿幼苗,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飞进了冥河的宽大袖筒之中。
“拜拜了,镇元子!”
冥河心中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冥河的身影刚一消散,五庄观深处,便传来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这怒吼声,愤怒、悲痛,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只震得整座万寿山鸟兽惊散,草木摇曳,整片天地都为之变色。
闭关的镇元子,此刻正端坐于蒲团之上,周身气运流转。人参果树乃是他的证道之本,更是他与天地心神相连的关键。冥河强行收走果树,不仅窃走了宝物,更是硬生生切断了果树与他之间的心神联系。
心神激荡之下,镇元子一口精血再也控制不住,“噗”地一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案几。他双目圆睁,怒发冲冠,厉声吼道:“是谁?!”
吼罢,镇元子不再闭关,身形一晃,破开空间,径直往后花园疾驰而去。他要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当镇元子气急败坏地冲进后花园,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原本应该是参天大树屹立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大坑。泥土翻覆,根系裸露,那棵陪伴了他自开天以来的天地灵根——人参果树,竟是不知所踪,连一片叶子都未曾留下。
“哇——!”
镇元子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又是一口精血喷涌而出。这一次,他是被活活气疯的。他堂堂地仙之祖,立于天地间谁人不给几分面子?今日竟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上门洗劫,还把他的证道之本连根拔起!
“无耻小贼!”镇元子气得浑身发抖,须发皆张,“若是让贫道抓住你,定将你挫骨扬灰,神魂俱灭!”
他恨声骂道,随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双目微闭,开始推算这贼人的来历。以他准圣极致的修为,除了圣人天机难测,其余诸事虽不能尽知,却也能推算出七八分来。
可片刻之后,镇元子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大为惊骇之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眉头紧锁,心中满是不解。天机紊乱虽大劫常有,但也不至于如此彻底,连一丝线索都推算不出来。难道是对方的修为高到了遮蔽天机的地步?可放眼洪荒,能做到这一点的,唯有那六位圣人。
镇元子不知,冥河在魔祖罗睺的暗中指点下,早已修成大嗜血术,道果已然直追圣人,修为远超从前。再加上此刻量劫当头,天地法则混乱,天机更是混沌一片,镇元子虽为天地初开的元老,却也无可奈何。
镇元子如何能不憋屈?他本是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先天神圣,也曾在紫霄宫中聆听道祖讲道,风光无限。如今却被人上门盗宝,连对方是谁都摸不清,这让他的脸面往哪搁?
怒火中烧,镇元子舌尖抵齿,猛地一合,咬破舌尖。以自残元神、损耗一成本能的代价,强行催动地仙大神通,再次推算。
这一次,推算的结果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冥河!!!”
镇元子猛地睁开双眼,目光中杀意凛然,对着虚空愤怒地大吼一声。这一声吼,蕴含着无尽的怨毒与愤怒,传遍了整个地仙界。
“冥河,我与你誓不两立!”
话音落,镇元子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金光,冲破天际,径直朝着血海的方向疾驰而去。他要找冥河讨回公道,索回果树。
血海深处,阴风怒号,血浪翻涌。
冥河早已在此等候。他端坐于血红色的莲台之上,看着匆匆赶来的镇元子,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容,语气中满是戏谑:“镇元子道友,大老远跑来我血海,所谓何事啊?”
镇元子心中怒火熊熊燃烧。他深知冥河老祖为人阴狠狡诈,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阴险,竟敢上门偷取他的人参果树。这不仅仅是宝物失窃,更是打了他地仙之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