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的字迹更加潦草了,有些地方墨都洇开了,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我抱着孩子,在他的安排下,跑了整整一夜。”
“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骑着一匹从马厩偷的瘦马,把孩子裹在我的外袍里藏着。”
“孩子一直在哭,我不敢停下来喂她,一直跑,一直跑。”
“第三天的时候,我在一个偏僻的镇子上停了脚,买了些米糊和羊奶,手忙脚乱地给孩子喂了一顿。”
“就是在那个镇子的茶馆里,我听到几个人在聊京城的大事。”
“说太傅肖文渊府上失了火,一夜之间烧了个干净。”
“一百零八口人,上至八十岁的老太君,下至三岁的孩童,无一幸免。”
“一百零八条命,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谢惊尘收紧了环在沈知微腰间的手臂,她深深的呼吸,收敛了情绪,继续往下看。
“我坐在茶馆的角落里,抱着孩子,浑身发冷。”
“一百零八条命。”
“肖太傅的祖母,七十九岁了,耳朵不好使,每次见了我都要凑到我跟前大声问'吃了没'。”
“肖太傅的侄子,十二岁,刚中了秀才,见了人就拱手作揖,规规矩矩的。”
“肖太傅的小儿子,三岁,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满院子追着猫跑。”
“全死了。”
“一把火,什么都没有了。”
沈知微的手在那几行字上停了很久。
她想到了萧砚辞,白发,桃花眼,坐在破庙的台阶上教孩子写字,笑得温柔,笑得好看。
背着一百零八条人命的血仇,活了二十多年。
此时的沈知微无比庆幸,当初救了萧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