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翻腾的戾气、疯狂的杀意、不甘的暴躁,尽数被极寒冰封,沉沉沉淀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平静。
他终于看透了墨渊的用意。
这不是肆意折磨,不是无端虐待。
这个老人,在用最残酷、最血腥、最痛苦的方式,亲手打碎他骨子里的狂妄、侥幸与稚嫩。
一点点剔除杂质,磨去锋芒,将一块棱角张扬的顽石,锻造成一柄能扛住世间至苦、可斩尽世间强敌的修罗利刃。
若不碾碎他的骄傲,击碎他的天真。
他日面对高高在上的凌昊真,他凭什么以凡人之躯,逆天换命?
想通这一层,林墨彻底收敛了所有挣扎。
他不再用野兽般凶狠的目光瞪视墨渊。
仅凭脖颈残存的微薄力气,艰难、缓慢地将沾满血污的额头,抵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之上。
石穴方向,洛清音微弱的气息微微颤动,朦胧的视线望着雪地里残破的少年,眼底盛满惊恐与热泪。
林墨体内,薇拉的机械核心疯狂闪烁猩红警报,一遍遍提示躯体濒临崩溃,却受限于此地威压,只能徒劳嗡鸣,无能为力。
万众寂静之中。
林墨屈起尚且完好的右腿,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再硬生生牵动碎裂外翻、筋骨错位的左腿。
双膝齐齐下沉。
咚——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响彻死寂谷底。
积雪震颤,冻土微响。
这一跪,不是求饶,不是屈服,不是示弱。
是认道。
是认下这条浴血修罗、以痛证道的绝境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