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微微偏头,斗笠阴影下的眼眸扫过林墨残破的身躯,语气无半分温度,只剩极致的漠然与挑剔。
“老夫本以为,昨日百圈提桶罚练,能磨掉你身上几分浮躁戾气。如今看来,你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和一滩任人践踏的烂泥,毫无区别。”
林墨喉咙滚动,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胸腔血气翻涌,想要开口反驳,却只喷出几口细碎的血沫。
他没有力气争辩。
心底的滔天恨意依旧滚烫,他依旧想撕碎眼前这个老东西,可全身骨骼寸断,力气被风雪与重伤抽干,连抬头的动作,都成了奢望。
“爬也爬了,罚也罚够了。”
墨渊缓缓起身,干瘦的身躯在风雪中拉出一道狭长的阴影,如同笼罩生死的帷幕,彻底将地上的林墨笼罩。
“一味被动挨揍,是牲口的活法。凭你这一身浮躁傲骨,再瞎练百年,依旧是不堪一击的废料。”
破旧布鞋碾过满地碎石积雪,一步步走到林墨面前。
鞋底缝隙里,还残留着昨日碾碎他腕骨的干涸黑血,刺眼又冰冷。
“今日,老夫教你修罗道真正的第一课。”
墨渊缓缓蹲身,凑至林墨耳畔。
低沉的嗓音不高,却如毒蛇信子擦过耳廓,裹挟着彻骨寒意,钻进他的识海深处。
“想报仇,先学会挨打。”
从前的林墨,从来不懂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一直以为,挨打就是被动承受、咬牙硬扛,是弱者无可奈何的隐忍,是绝境里别无选择的死撑。
可此刻,身处这地狱般的断天涯绝境,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冲刷掉他所有的莽撞,这句话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他混沌闭塞的识海!
他骤然顿悟。
挨打,从不是被动认输。
是被人打碎脊梁、打烂皮肉、打散神魂之后,依旧能拖着残躯从地狱爬回人间。
是任凭万千重击加身,躯体可碎、血肉可烂,唯独道心不倒、意志不崩。
是坦然承受世间所有苦难磋磨,却在心底立下执念——我允许世人打我、天道磨我,但我永不会彻底倒下。
一瞬之间,林墨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