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唯一完好的右腿膝盖死死顶地,剧痛缠身的左手重新攥紧木桶。
拖着彻底废死、僵直麻木的左腿,一点点撑起这具几近散架的身体,缓缓起身。
他不再奢求站立。
双膝跪地,以膝盖为足,残腿拖地,左手高提盛满冰髓的重桶。
一步一寸,缓慢而坚定地绕着寒潭,缓缓挪动。
第一圈。
粗糙尖锐的碎石狠狠磨破膝盖皮肉,衣衫碎裂脱落,鲜血顺着膝头不断流淌,浸染身下整片沙石。
第二圈。
左腿断裂的骨茬随着躯体挪动,反复摩擦刺穿皮肉,狰狞的血痕顺着拖动的残腿,在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线,触目惊心。
第三圈。
冰髓寒水的极致阴冷彻底冻结左手经脉,指尖知觉飞速褪去。
僵硬的皮肉早已麻木,只剩下沉甸甸、足以压碎骨骼的巨力,死死坠着他的躯体,拉扯着每一寸筋骨。
青石之上,墨渊端坐观刑,目光冰冷平静,无半分波澜。
每当林墨速度放缓、想要喘息片刻,或是剧痛引发躯体颤抖停滞之时,他便屈指轻弹。
一道无形劲气精准落在林墨皮肉之上,不损修行根基、不夺性命生机,却能瞬间炸开表层皮肉。
骤然炸开的刺痛,瞬间击穿麻木的躯体,逼他始终保持清醒,咬牙前行。
“速度!磨磨蹭蹭,是在给自己送葬?”
“抬手稳住!不过皮肉筋骨之痛,便撑不住心性,何谈复仇逆天?”
“昔日血海深仇压身,你家人惨死之时,可曾给过你喘息偷懒的机会?”
一句句冰冷刻薄的话语,不是粗俗谩骂,却是最锋利的精神凌迟。
墨渊深谙诛心之道,不毁其身,专磨其心。
一点点碾碎林墨的骄傲与脆弱,逼他在极致痛苦中,淬炼出无坚不摧的道心。
林墨始终沉默。
牙关死死紧咬,牙龈渗出血丝,满口腥甜弥漫唇齿。
肉身可碎,筋骨可断,尊严可踩入泥尘,唯独复仇之心、守护之念,绝不可折。
一圈,两圈,十圈。
随着圈数递增,剧痛彻底麻痹左腿躯体,半边身子僵硬冰冷,如同脱离掌控的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