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墟的风雪,从未有一刻真正停歇。
凛冽罡风穿过西山丹房的廊檐,卷起细碎雪沫,切割着神山洁白的石阶。
叶清漪一袭月白道袍,步履轻盈,却带着无人敢忤逆的内门威势。她单手虚引,一股温润力道牢牢托着浑身浴血的林墨。
方才五十记倒钩铁棍,撕碎了他的衣袍,皮肉外翻,鲜血浸透了身下的白玉石阶。凝固的血痂被山风吹得冰凉,每一次轻微晃动,都牵扯着全身筋骨的剧痛。
林墨的意识半沉半浮。
背脊的骨裂痛感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肉身被昆仑罡气持续碾压的酸胀感、天道封印死死禁锢本源的窒息感,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牢笼,将他牢牢困住。
他早已没有半分昔日逆命盟主的锋芒。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修为被封、肉身残破、任人拿捏的外门杂役。
身后,两名内门弟子上前,解开了禁锢夜澜的绳索,半扶半押地将她带了上来。
少女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强行透支破碎的精神本源,让她眼底布满细密的黑红血丝,身形摇摇欲坠,每一步都走得虚浮无力,仿佛下一秒便会栽倒在风雪之中。
可她那双清澈的眼眸,始终牢牢锁着前方林墨的背影,没有半分退缩。
三人一行,默然离开暖阳谷丹房。
丹房之内,死寂良久。
赵德全立在原地,面色铁青如覆寒霜,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叶清漪当众一语,如同狠狠一记耳光,扇碎了他身为丹房管事的所有威严。
西山丹房是他的辖地,一个被贬赎罪的逆命杂役,一个本源破碎的外道残者,本该被他随意定罪、废功驱逐,沦为全昆仑的笑柄。
可偏偏,半路杀出了这位神秘的内门师叔。
昆仑内门,等级森严,权责远在外门长老之上。哪怕叶清漪辈分年轻,仅凭内门核心弟子的身份,便足以碾压他这个外门管事。
周遭值守的锦衣弟子尽数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只敢垂首盯着脚下地面,大气不敢喘一口。
孙浩缩在人群最后,早已没了方才嚣张跋扈的气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清楚,今日之事,是他失职在先,构陷在后。若不是赵德全刻意偏袒,他早已是罪责难逃。
“废物。”
良久,赵德全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声音阴鸷刺骨,满是滔天怒火。
他死死盯着林墨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杀意翻涌,没有半分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