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进来的是个瘦小的老太太。
她颤颤巍巍地端着个搪瓷缸子,里头装了大半缸子晒干的山楂片。
张德发接过缸子一过秤,六两。
林明远扒拉两下,看了看成色。
“六两山楂干,给您算四毛。”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嘴里念叨着“好人好人”,这才慢吞吞地挪出了院子。
林明远把这笔写进单据,抬头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刚才那阵热闹劲儿过去了,院外没有新的人影往这边来。
他收起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腿脚。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
孙福来听见这话,连忙问道:
“不等等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林同志,再坐会儿呗!”
“再等个一刻钟,肯定还能收上来不少。”
林明远摇了摇头。
“差不多得了。”
他把桌上的单据本合起来,一边收拾一边说话,语气很随意。
“我下乡,主要就是为了有东西回去交差。”
“厂里没给我下硬指标,我身上也没背政治任务。”
“够用就行。”
孙福来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两句。
林明远抬了抬眼皮,打断了他。
“孙支书,你想想。”
“我一个人骑着偏三轮,从这儿到城里,少说也得跑一个多钟头。”
“路上万一碰上红袖箍的,拦下来一查,车上装这么多东西,我拿什么解释?”
“单据是有,介绍信也有,可架不住人家较真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