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桂兰不停擦着眼泪：“我昨夜睁眼熬到天亮，想了很久。实在不行，等老刘脱离危险，我直接回乡下老家。什么保障我都不想要，房子、钱财，一分都不惦记。只要老刘平平安安，我苦一点没关系。”
“听着洒脱，但你扪心问问自己。”顾晚看着她，“八年日夜操持、病床前陪护，最后两手空空离开。再过些年年纪更大，孤身一人，回想起来，真的不会委屈、不会后悔吗？”
胡桂兰嘴唇来回哆嗦，一句话答不上来。嘴上说着愿意放手，心底积攒多年的委屈，根本压不住。
漫长等待过后，抢救室红灯熄灭，医生推门走出来，几个人立刻围上去。
“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但是病情恶化很快，千万不能再受刺激，杜绝争吵，凡事尽量顺着病人心意。后续一旦情绪波动，风险很大。”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沉甸甸的压力依旧没有消散。老刘被护士推回普通病房，脸色干枯蜡黄，虚弱到睁眼都费力。
刘梅站在病床另一侧，眼圈通红，脸色却绷得很紧，刻意避开胡桂兰，半个眼神都不肯给到。
医护人员全部离开，病房只剩下四个人。老刘费力掀开眼皮，目光慢慢转向胡桂兰，声音微弱沙哑：“桂兰……你别走。”
话音刚落，刘梅冷冷开口反驳：“爸！你别再固执了！划出老宅居住权，等同于把刘家东西往外送，我不可能同意！”
“往外送？”老刘剧烈喘息，胸口不断起伏，“这么多年家里田里大大小小活计，哪样不是桂兰陪着我熬过来？你常年在外打工，一年到头难得回家。端水喂饭、通宵守夜照顾我的人是桂兰，不是你。这么多年，你尽到几分做女儿的本分？”
一番话说得刘梅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没有否认她照顾你！可规矩摆在这儿，没有结婚证，法律上面她跟我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法条是死的，人心是活的！”老刘忍不住剧烈咳嗽，牵动病灶，眉头死死皱在一起，“我活不了多久，没有别的奢求，只求给桂兰寻一处落脚的地方。只是允许她住到老，房屋产权依旧归你，等人不在了照旧交还，你还有什么放不下？”
父女二人眼看又要争执，老刘呼吸急促起来，顾晚连忙打断：“先停下，千万别激动。老刘，保重身体最重要。刘梅，咱们去走廊单独聊几句。”
刘梅憋着一肚子火气，跟着顾晚走出病房。通风口吹来阵阵凉风，顾晚没有急着劝说，安静站在一旁，留出时间让她平复情绪。
没过多久，刘梅率先开口，语气满是不甘：“顾女士，我清楚在外人眼里，我冷血不近人情。可很多内情你们不知道，当年我爸妈离婚，我一直认定，就是胡桂兰出现拆散了我的家。这么多年，这个心结我怎么都跨不过去。一想到我爸走后，她占着刘家老宅，我夜里都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