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她接下来会尽心尽力陪着你父亲走完最后这段路。”顾晚说道，“协议白纸黑字，可以请村干部过来见证，一切按规矩来。大家谈妥了，往后安心相处；要是商量不通，胡姐也有权重新考虑自己的去路，不必一直困在这里。”
顾晚站起身：“不用现在急着答复。老刘静下心好好想一想，刘梅你也冷静掂量掂量。情义、规矩、现实，都得兼顾。明天我们再来等你们消息。”
走出住院大楼，正午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小夏长长呼出一口气：“晚姐，刚刚我心都悬着，生怕当场吵起来。就算提出居住权这个方案，我心里依旧没底，不知道父女俩能不能接受。”
“很多矛盾根源都差不多，所有人都只站在自己角度考虑事情。老刘希望有人陪伴，又不愿得罪女儿；刘梅看重血脉，打心底排斥胡姐；胡姐重感情，又害怕老了无依无靠。”顾晚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缓缓说道，“我们最多帮忙铺一条相对公平的路子，最后怎么选择，还是要看他们一家人。”
这时顾晚手机响了，是家里阿姨打来的。
“顾女士，你放心，三哥这会儿状态挺平稳。”
听完阿姨的话，顾晚稍稍放下心：“先往回走吧，等明天看消息。”
车子驶离医院，顾晚轻声跟小夏说道：“这件事想要两全其美，恐怕很难。人心错综复杂，多年积攒下的隔阂，不是一张协议就能彻底抹平。”
两人还没等到第二天，路上，小夏的电话急促响起来。接通之后，小夏脸色一变，立刻转头看向顾晚。
“晚姐，出事了！今早老刘和刘梅又吵起来，老刘情绪激动胸口剧痛，刚刚被送进抢救室！”
“昨天分开的时候特意叮嘱他们冷静，怎么又争执起来了？”
“我刚到医院打听清楚，昨天咱们走之后，父女俩关起房门聊居住权。刘梅说什么都不肯松口，就算老宅常年空着落灰，也绝不让外人住进去。老刘急了，说自己剩下日子不多，唯一心愿就是安顿好胡姐。两人越吵越凶，老刘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疼得浑身冒汗。”小夏语速飞快，“胡姐现在蹲在抢救室门外长椅上，哭得浑身发抖，完全不知道怎么办。”
“你先守在现场稳住局面，别让人继续刺激病人，我们马上掉头赶过去。”
顾晚立刻让司机调转方向赶回县城医院。
长长的住院走廊压抑冷清，抢救室门外的红灯一直亮着。胡桂兰佝偻着身子缩在塑料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一块洗旧的手帕，肩膀不停抽动，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不断往下淌。
看见顾晚快步走来，胡桂兰撑着椅子勉强站起身，声音沙哑破碎：“顾女士，都怪我……要是昨天我直接一走了之，老刘也不会和女儿争吵，更不会躺进抢救室。”
“这事哪里能怪你。”顾晚坐到她身旁，“他们父女矛盾积攒许多年，就算没有这次谈话，早晚也要爆发，老刘心里憋心事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