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玥宁到了京城,直接去了城南那条聚集了十几家药铺的街市。
她在街尾找到了那家挂着云记标识的铺子,门面不大,生意看起来也不怎么样,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沈玥宁推门进去,掌柜的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姑娘,买点什么?”
沈玥宁从袖中取出那块竹牌,放在柜台上。掌柜的看见竹牌,脸色微微一变,伸手拿起竹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抬头看了看沈玥宁。
掌柜的端详完竹牌,将它稳稳地放回柜台上,朝沈玥宁露出一个更加郑重的笑容。
"原来是云公子的故人,姑娘里面请。"
她引着沈玥宁绕过柜台,掀开一道半旧的棉布帘子,后面是一间不大却收拾得极干净的内室。
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笔意疏淡,角落里燃着淡淡的艾草香,整个屋子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掌柜的替她倒了杯热茶,双手奉上,自己也在一旁坐下,开口说话时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姑娘是云公子的旧识,我也不瞒您。云公子这个人,您知道的,四海为家,行踪不定。我们有传递消息的法子,但一时半会儿确实没法立刻找到他人在何处。"
她看着沈玥宁苍白的脸色,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关切:"姑娘神色很不好,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沈玥宁端着茶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失踪了。我想请云公子帮忙找。"
掌柜的没有追问细节,只是郑重地点头:"姑娘放心,您既然持着云公子的竹牌来找,这件事我们一定尽力。我会用最快的法子把您的消息传出去,只要云公子收到信,他就会赶回来见您。"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只是得请姑娘耐心等几日,消息传过去要费些周折。"
沈玥宁垂下眼,将茶杯里温热的茶慢慢喝完,然后站起身。"我明白。多谢您。"
掌柜的送她到门口,又叮嘱了一句:"姑娘若是没有别的去处,可以常来坐坐,我这儿虽然偏,但茶还是管够的。"
沈玥宁勉强弯了一下嘴角,道了谢,转身走入午后的街巷中。
沈玥宁沿着城南的主街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很慢,和周围步履匆匆的行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儿走,只是不想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顾温羡,想他从崖顶坠落的样子,想那截沾血的衣带,想他除夕那晚站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
沈玥宁的脚步越来越慢,最终在护城河的栏杆旁停了下来。
河面上有画舫缓缓驶过,船头传来隐隐的笑声和琵琶声,暖风拂过水面,带着一丝水草的气息。
她靠在栏杆上,忽然觉得心里空得厉害。
那种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挖走了一大块,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眨了眨眼,想压回去,可眼泪越涌越多,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擦不干净,反而糊了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