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全应了一声,抬眼看了皇上一眼,见他面色不豫,不敢多问,垂手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顾温羡便接到了宫里的口谕。
马车从齐国公府侧门驶出,穿过几条还未完全苏醒的街巷,在宫门前停下。
高德全亲自在门口等着,见他来了,连忙迎上来,面上堆着笑,“顾世子,皇上在御书房等着呢,您请。”
顾温羡跟着他穿过一道道宫门,御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龙涎香清冽的气息。
高德全推开门,侧身让开,顾温羡迈步进去,赵恒正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本奏折。
听见脚步声,他放下奏折,转过头来。
“来了?”
顾温羡走到御案前,撩袍跪地。“臣顾温羡,叩见皇上。”
赵恒看着他那张虽然施了脂粉却依然掩不住憔悴的脸,沉默了片刻。“起来吧,赐座。”
内侍搬了绣墩过来,顾温羡谢过,坐下。赵恒靠在龙椅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急着开口,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炭盆里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温羡。”赵恒终于开口,“你瘦了很多。”
顾温羡垂下眼。“劳皇上挂念,臣只是近日睡得少些,不碍事。”
“朕听说,你除夕夜一个人骑马去了青石镇,来回两百多里路,一夜没睡。元宵宴散了之后,你又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大半夜,天快亮了才回府。”
顾温羡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赵恒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叹了口气。“朕今日叫你来,不是要问你的罪。朕是想问你,你和沈氏和离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温羡沉默了片刻。“回皇上,就是臣昨日在殿上说的,臣与沈氏缘尽,和离了。”
“缘尽?”赵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落在顾温羡脸上,“你看着朕的眼睛说。”
顾温羡抬起头,对上赵恒的目光。
御书房里又安静了。
赵恒靠在龙椅上,手指叩着扶手,“温羡,你母亲走的时候,朕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朕那时候就想,这辈子,朕不能辜负长公主的托付。她让朕照看你,朕答应了。这些年,朕看着你从一个少年长成顶天立地的男人,看着你在齐国公府如履薄冰,看着你扳倒柳氏、清理门户,一步一步走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