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打了一行新的字:
“不说了。”
顾绫舒那晚没有等楚域珩回来。
她十一点十分上了楼,洗了澡,吹了头发,躺在床上把那篇海德堡的文献从头读到尾。脊柱微创经椎间孔入路的解剖学分析——很枯燥,正好。枯燥的东西能把脑子里别的念头压下去。
十二点出头,楼下有动静。门响了一下,皮鞋在地板上走了几步,然后上楼。
脚步声在卧室门口停了。
顾绫舒闭着眼,呼吸放得很均匀。
几秒后,脚步声走远了。书房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楚域珩已经不在了。书房的门开着,被子叠得齐齐整。茶几上有一杯喝了半杯的水。
顾绫舒刷完牙下楼,看见餐桌上放了一张便利贴:
“今天有事出去了。晚上可能晚。”
字迹潦草,写完就走的那种。连落款都没有。
她把便利贴揭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八点到医院,换了白大褂,王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来了?换衣服,今天的台提前了,八点半刷手。”
“好。”
“你脸色不太好。”王建国看了她一眼,“昨晚熬夜了?”
“看文献看晚了。”
“文献明天看也一样。手术台上打哈欠可不行,病人会害怕。”
顾绫舒笑了一下。“放心,我精神好得很。”
今天的台是一台胫骨平台SchatzkerⅣ型骨折的切开复位内固定。患者是个四十六岁的建筑工人,工地摔伤,关节面塌陷了大概八个毫米。王建国做主刀,她做一助。
换手术服、刷手、进无菌区。从那一刻开始,脑子里只有骨头和钢板。没有楚域珩,没有沈佳,没有试管婴儿,没有那张照片。
这是顾绫舒最喜欢手术室的原因。在这里,她只需要做一件事:把碎掉的东西拼回去。
台上三个半小时。王建国在关键步骤让她上了手——植骨填充塌陷区,放钢板,拧螺钉。她的右手虎口那道伤已经结了厚痂,不影响操作,但拧最后一颗螺钉的时候还是隐隐有点扯。
她咬了一下嘴唇里侧,没出声,把螺钉拧到位了。
“力道可以。”王建国在对面说了一句,“手感恢复得不错。”
“谢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