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兄长特意交代过他,今晚贾氏鲁郡公会赴宴琅琊,要他多与鲁郡公亲近。
他心底实际上是抵触的,在他看来贾后虽势大,却是尊为皇后,为其行事卖命,等同于为天子分忧,并无不可,可鲁郡公又算个什么东西,韩氏过继贾家的一稚子小儿尔,凭什么要他献与谄媚亲近?
可秉承兄意,终究还是来了。
荀悝叹口气,左顾右盼等了半宿,连鲁郡公的衣角都未曾见着,知晓多半是没戏了。
“晦气!”
他恼火暗骂了句,满座的清谈名士,满口虚无玄理,听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觉浑身不自在,抬手举杯,闷头一杯接一杯灌冷酒压火气。
荀悝正自烦闷时,就见一侍从躬身将一张麻纸递到案上,他抬手取过扫了一眼,随后抬眼,目光落向琅琊王氏子弟的席位上。
王导微微拱手,王澄颔首致意。
荀悝略微迟疑,看了眼首座的王衍,最后目光落在了后方江七的身上,想起金墉城那一夜的憋屈,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江七啊江七,满座清谈名仕,你一养马贱仆出身的凑什么热闹,非是我不听兄长告诫,谁让你没有自知之明,偏来凑这份热闹?”
有人兜底,又能出一口恶气,荀悝不再犹豫,当即起身朝首座王衍拱手,朗声道:“禀夷甫,本将有一言不吐不快。”
王衍诧异,含笑道:“荀将军身为武将,莫非在清谈一道也有见解?”
此话落下,顿时引得满殿众人低笑出声。
而正与祖逖酒酣耳热的江七,见荀悝起身,心中顿觉不妙。
王衍一挥白玉麈尾:“但说无妨。”
荀悝沉声道:“今日雅宴位次分明,偏偏有人目无规矩,区区微末吏身,竟敢擅自逾越位次,岂不是坏了琅琊雅宴上的规矩?”
满殿霎时一静。
王衍眉头不留痕迹地一皱,开口道:“何人如此大胆,请将军指明。”
荀悝冷笑转头,目光直直扫向江七,大声呵斥:“江七,尔不过一介吏身,何敢僭坐士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