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外,平民埋葬的坟地多为城南与城东荒郊,与赵岳这般不轻不重、需江七碰运气才能找到的墓地不同。文鸯的墓地所在,只要用心就能打听得到。
文鸯获罪全家被诛,既不能入邙山,也无人敢公然立冢,只草草埋在东郊的乱葬岗中。
巧合的是,赵岳与文鸯两墓距离并不算多远,步行不到小半个时辰的路程。
不知赵岳若是泉下有知,会不会为此感到慰藉。
江七心中轻叹。
一路前行,待他按照打听来的消息走到地方时,却是愣住了。
孤零零的坟冢前,已然端坐着一道身影,地上残留着纸钱灰烬,显然也是前来祭拜之人。
似听到动静,端坐身影缓缓转身,是一位老者。
老者发须半白,皱纹纵横的面容写满了世事风霜,背部微偻,或许是心中愁绪侵染,本该看上去精神矍铄的眼眸此刻尽是悲凉。
江七顿步,朝老者拱手:“老人家是文鸯将军的……故人?”
老者目光重新落回刻有“文鸯之墓”的半截木桩上,良久开口道:“算是故人。”
老者声音沙哑干涩,话语中尽是喟叹。
江七闻言,心中疑惑更深,却不敢多问。眼前老者虽一身素袍厚衣,不显富贵,可他却觉得老者绝非寻常乡野村夫。
在老者身上,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那是他在宫城中远远观望的朝堂老臣身上才有的,在老爷子刘颂身上尤为明显——深藏内敛的威严之势。
老者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眼前的那抔黄土,似在追忆,怔怔出神。
不知为何,江七竟从老者身上,看出了一抹兔死狐悲,同病相怜的意味。他摇了摇头甩去杂念,不再猜测老者身份,上前就着地上的余烬,点燃剩余的线香与纸钱。
一老一小,静默无言,孤零零的冢前,一时安静下来,唯有纸钱燃烧的噼啪轻响。
江七拿出酒壶,正当他打算浇下祭奠时,老者突然开口。
“把酒给我。”
江七一愣,依言递了过去。老者接过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
江七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提醒。
这酒说不上珍贵,却是他听闻行伍中人偏爱烈酒,才特意买来祭酒。这般猛饮,怕是会伤了老者这副年迈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