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维持了太久,久到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
可他一直没有收回去。
他站在廊柱侧后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有半只眼睛露在火把光下。
那颗瞳仁里倒映着满院伏地的人影、士壹磕破的额头,以及门槛石面上那片暗色血迹。
那些刀斧手、弓弩手、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死士,此刻全部像滩烂泥一样贴在青石地上。
只有他冷越一人没有跪。
他的腿打了两次弯又被他强行绷直。
虽然打着摆子,可他还是站着。
直到此刻,他那只抬着的手终于放了下来,落在腰间刀柄上。
他看着士壹的侧影。
那个在他印象里对曹操使臣都只略略颔首的人,此刻额头贴着门框石阶,浑身抖得像秋后落叶。
冷越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捶了一下。
那一年,士壹自许都述职南返交州,途经九江荒道时,在路边乱草堆里捡到了奄奄一息的他。
那时他饥寒交迫,身染寒疾,只剩半口气,眼看就要曝尸荒野。
士壹心下不忍,命人将他抱上车,一同带回番禺,收在身边。
这些年来,士壹待他恩重如山,从不将他视作仆役。
衣食供给从不短缺,还为他安排家室,礼遇有加,从未有半分轻贱。
而此刻,士壹跪在那里,像一块被人踩进泥里的畜牲。
冷越的手攥紧了刀柄。
他盯着陆景铭的背影,那道衬衫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的背影。
他亲眼看到此人方才凭空消失又显形,知道他手里有神车、神器,有无可匹敌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