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问你,公主当年,究竟因何而死?”
一句问话,落地千钧,压得满殿死寂。
这是悬了十五年的谜团,是朝野默认的定论,是太后半生悲情的根基,也是楚芸娘满门冤死的根源。今日帝王当庭追问,便是要彻底撕开岁月的伪装,勘破所有虚妄。
温景然伏跪在地,头颅紧紧贴着冰冷金砖,浑身剧烈微颤,苍老的身躯几近蜷缩。额头冷汗层层渗出,顺着褶皱的肌肤缓缓滑落,心底天人交战、惶恐到极致。
他太清楚这道问题的分量。
实话,是逆龙鳞、触怒太后、颠覆旧案的滔天重罪;假话,是欺瞒圣君、蒙蔽朝野、愧对亡魂的终身罪孽。
十五年前,他不敢说真话,眼睁睁看着楚芸娘背负污名、含冤而死,看着真相被彻底掩埋。十五年后,旧事重提、金殿问证,他依旧深陷两难绝境,进退皆是死路。
空气凝滞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跪地老者身上,静待他的答案,静待十五年迷雾被亲手拨开。
温景然僵在原地,久久不敢抬头。
他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先是极其惶恐、极其隐晦地侧眸,飞快瞥了一眼身侧立着的太后。
只一眼,他便浑身刺骨发寒。
太后此刻正面色阴沉如墨,眼底凝着彻骨寒刃,死死盯着他,目光凌厉狠绝、带着极致的威慑与警告。那眼神裹挟着十五年前的杀伐戾气,似在无声告诫——敢吐一字实情,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当年她能逼死盛名在身的楚芸娘,今日便能轻易碾死告老还乡、无权无势的他。
温景然心头巨震,牙关发紧,身躯颤抖愈发剧烈。
随即,他又艰难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神色铁青、静待真相的帝王,望向阶下身姿笔直、满眼期盼清白的楚辞,望向满朝肃穆沉静、等候真相的文武百官。
一边是执掌后宫、杀伐半生、可随时取他性命的太后强权;一边是圣意昭昭、公道在前、不容欺瞒的帝王朝堂。
两难抉择,压得年迈老者几近崩溃。
沉默在金殿蔓延,每一寸时光都煎熬万分。满殿文武无人催促,却人人心神高悬,知晓这短暂的沉默里,藏着最沉重的取舍、最惨烈的真相。
良久,良久。
温景然沉沉闭上双眼,像是耗尽了毕生残存的勇气,又像是终于挣脱了十五年的枷锁与恐惧。满头银丝在晨光中萧瑟刺眼,苍老的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颤抖,终于冲破桎梏,缓缓响彻死寂金殿:
“回……回陛下。”
“端慧公主……天生心脉不全。”
“这是老臣当年,数次诊脉、反复核查,早早便确诊的旧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