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见过无数人,有对他顶礼膜拜的,有对他畏之如虎的,有想从他身上榨取好处的,也有真心敬爱他的。
但只有眼前这个姑娘,从一开始就是光着脚站在泥地里仰头看他,到后来陪他一起沉入魔道,再到现在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下了一半的深渊。
“好。”他最终说。
他扶着江挽星坐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矿洞外面传来沈星辞和阿九凌乱的脚步声,还有纪小楼扯着嗓子喊:“师姐!师姐你还活着吗?”
傅临珩看着洞口透进来的天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刚才说,‘您教过我,修仙是为了让该活着的人活着’。”他侧头看她。
“那是你刚入门的第二天,我问你修仙是为了什么。你先反问我,我才回答的。”
“嗯。”江挽星闭着眼睛靠在他肩上,声音含含糊糊的,困意已经涌上来了,“我记得。”
“那你当初的答案是什么?”
江挽星沉默了一会儿,困到极点的脑子已经不太能组织语言了,但那个答案刻在她骨子里十三年,根本不需要组织。
“我说……修仙是为了站在一个人身边。”
矿洞外天光大亮。
魔域下了一场大雨。
雨从黑水崖的山脊倾泻而下,将矿洞外堆积了数日的石粉冲刷得一干二净。
雨水顺着山势汇入南海,在近海处与咸潮相撞,激起一道绵延数里的白浪线。
寨子里的魔修们忙着给灵田排水、给矿洞加盖防雨的棚顶。
阿九拎着一桶桐油满山跑,把每一处漏雨的屋顶都刷了一遍,边刷边抱怨南疆的雨比仙门的还烦人。
距离矿洞炼丹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傅临珩的魔气消了一半,眼底的黑气几乎看不见了,银发也恢复了大半的墨色。
他不再需要寒玉和清心丹来压制魔气,但被魔气侵蚀了数年的经脉需要时间慢慢修复。
他没有闭关,只是每天减少了动用灵力的次数,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寨子的日常事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