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那要命的警笛声,把长沙IFS国金中心楼底下堵得跟过年一样。一圈黄色的警戒线拉得老大,里头三层外头三层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沈窈窈被秦枭从人群里硬生生拽出来,脚上的帆布鞋都快被挤掉了。“我靠,这长沙人是没见过跳楼的还是怎么着?”她拍了拍被挤皱的卫衣,一脸的不爽,“这人挤人的,鬼都挤不进来。”
商场中庭那片擦得锃亮的大理石地板上,血糊了一大片。一个穿着身水蓝色、绣着大片繁复花纹的汉服姑娘,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血泊里,姿势扭曲得吓人,脑袋都磕烂了。旁边还散着几卷看着就很贵的高档丝绸,一卷滚得老远,上头也溅了血。
一个穿着身考究西装、头发抹着发胶的男人,正抓着高远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警官!这真是个意外啊!”男人是楼上那家汉服体验馆的店长,“小雅她……她就是趴在栏杆上,想给楼下的客人展示一下咱们这料子在灯光下的效果,脚下一滑,就……就掉下去了!”
沈窈窈没听他那套鬼话。她一脚跨过警戒线,周围的吵嚷声,相机快门声,还有那店长假惺惺的哭嚎声,瞬间就像被按了静音键,全没了。
她看见了。
那个死了的姑娘,她的鬼魂,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那摊烂肉旁边。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根看不见的针,正一针一线地,缝着一件空气裙子。缝得很认真,也很慢,好像这周遭的一切都跟她没关系。
那鬼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见了沈窈窈。那是一张很清秀的脸,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文文静静的,还有点内向。她看见沈窈窈在看她,愣了一下,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
她飘了过来,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沈窈窈看着她的口型。她在说:“他……推的我……”
“为什么?”沈窈窈在心里问。
姑娘的鬼魂哭得更凶了,她指了指地上那些散开的丝绸,又指了指自己那身已经被血浸透的、漂亮的汉服。她比划着,在衣服的夹缝里,藏了东西。
“他……他让我帮他……在衣服的夹层里……藏那些碎掉的……老东西……”
走私文物碎片。沈窈窈懂了。
楼上,汉服体验馆的库房里。秦枭戴着手套,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客户定制记录。姜楠和小李也在旁边,一排一排地检查着那些挂起来的、还没完工的华美汉服。
“有问题。”秦枭把手里的账本合上,声音很冷,“所有标注了‘海外加急’的高定订单,都没有正规的材料和工时发票。只有一张总价单。”
“这不合规矩啊!”跟进来的一个老警察凑过来说,“这种几十万一件的定制衣服,每一笔开销都得有票据的,不然税都对不上!”
楼下,白唐也刚到,他提着勘察箱,蹲在血泊边缘。他没去看尸体,而是拿着个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着栏杆附近的地面。很快,他的镊子从一块地砖的缝隙里,夹起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