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分能当饭吃吗？”庄华阳猛地转过身来，眼泪夺眶而出，“娘，你今日也看到了！庄云晓坐在平阳侯夫人旁边，四品诰命的曹夫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低下头去。满屋子的人没有一个敢帮曹夫人说话，连安国公夫人都只同她说话，看都没看我一眼！凭什么？她一个没娘养的克星——凭什么？”
王以琼变了脸色，抬手便是一巴掌。
耳光落在庄华阳脸上并不重，却将她后半句话打得碎在喉咙里。
庄华阳捂着脸，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不许说这两个字。”王以琼的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你大姐姐如今是镇北王世子妃，是皇家的媳妇。这两个字，你吞进肚子里，永远不许再说。”
庄华阳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王以琼看着女儿，终究心软了，将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柔了，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庄华阳还小的那些夜晚：“娘知道你不甘心。娘也不甘心。可如今咱们只能稳着来。孟家虽然门第不高，但你嫁过去不用受婆母的气，等熬过几年给孟家留个后，我再想法子让你外祖那边多帮衬些——你还不是想怎么快活，就怎么快活？”
庄华阳从她怀里挣脱出来，激动道：“孟家那老祖母七十好几还身康体健，孟通判做了六年通判没升上去，孟公子明年考不考得上举人还两说，安稳有什么用？！您看看庄云晓——她在外能做世子的眼睛和嘴巴，能跟平阳侯夫人平起平坐，能在安国公夫人面前说一不二！这才叫体面！您听没听见她叫平阳侯夫人‘姨母’？就在曹氏自称是我的姨母之后！这分明是打我的脸！娘，你甘心，我不甘心！”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声音突然拔高，像被压到极致的弓弦猛地反弹。
王以琼沉默了很久，久到庄华阳的眼泪都干了，她才长叹一声：“可是当初安国公夫人那边，娘也不是没去打听过。人家说你娇气，不适合做宗妇。你说，你能怎么办？”
庄华阳咬了咬嘴唇，声音忽然冷静下来：“那是因为我没缘分单独在安国公夫人面前好好展示自己。那日赏荷宴上，满屋子的人都围着庄云晓转。”
王以琼看着女儿倔强的眉眼，心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这条路她何尝没有想过。只是安国公府的门槛太高，她怕女儿摔得太重。
可看着庄华阳此刻的神色，她知道这个女儿已经不想再被她拦着了。
“安国公夫人下月做寿。”王以琼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出这句话便意味着某种她不愿意承认的妥协，“你若执意要试，娘便陪你去试。但你要答应娘一件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许太放在心上。”
庄华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母亲的肩头，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中，眼底燃着一簇微弱的、却不肯熄灭的光。
庄云晓从平阳侯府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坐在马车里，靠着窗，看着夕阳一寸一寸沉入远山。
青萝小声问她累不累。她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