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分寸没有公式,得一个病案一个病案地熬出手感来。”
“你现在能分清暑温和湿温了,就记牢,凉药治暑温是救火,凉药治湿温是杀人。”
“反过来,温药化湿温是正道,温药治暑温也是杀人。”
“辨证差一线,方子就差一味,一味之差就是一条命。”
堂内安静了。
雨声从屋檐上流下来,断断续续。
老馆主扶着拐杖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后堂走。
稍许,帘子后面传来方少青搬凳子的声音,然后是老馆主低低的咳嗽声。
林易站在诊桌前。
药铺的轮廓开始变淡。
从墙壁的纹路开始,然后是药柜上的铜把手,方少青忙碌的身影,草席上沉睡的孩子,靠在墙边的母亲。
一层一层,像水墨画被雨淋过,颜色从边缘化开。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面厚重的帘子。
帘子缝隙,透出一点昏黄的油灯光,然后那点光也灭了。
林易睁开眼。
台灯的白光铺在桌面上。
江锦汇公寓,26楼。
窗外是城市夜景的尾巴,天边已经有了一层灰白色的亮。
他的右手压在《温病条辨》上。
林易直起身,脊椎酸痛。
他坐在书桌前,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下去睡着的,桌面上还摊着那张从书册夹层里取出的朱砂批注。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
朱砂的颜色历经两百年依然鲜艳,字迹苍劲,笔锋入纸。
他的目光落在批注的最后一句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