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十出头、佝偻着背的老矿工,往前挪了半步。
他常年吸入粉尘,咳嗽了两声,
老汉指着地上的马云龙,手抖得厉害,“是这畜生不给俺们活路。”
“井下的通风机早就坏了,不给修。瓦斯报警器是摆设。俺们下去干活,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老汉越说越激动,扯开破棉袄,露出干瘪的胸膛。
“俺干了十年,得了尘肺病。找矿上要点医药费,马老板让打手把俺的腿打折了,扔在山沟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另一个缺了三根手指的汉子也站了出来:“前年二号井透水,死了两个人。马老板买通了关系,一人赔了五万块,连夜用私车把尸体拉回外省老家。这事,他根本没往上报!”
瞒报矿难,草菅人命。
一桩桩血淋淋的旧案,在这些底层矿工的嘴里,毫无遮掩地摊在了阳光下。
方建平的脸色变了。
他来黑石镇,是为了挑朱文浩的错漏,借题发挥。
可现在,这些矿工吐出来的东西,已经远远超出了安全隐患的范畴。
这是重特大刑事案件。
他若是接了这茬,就等于把苏长明交代的任务彻底打乱,还得顺带把马云龙查个底朝天。
他若是不接,旁边还有县里的公安,还有京江来的资本团队看着。媒体的镜头虽然被摁下,但悠悠众口怎么堵?
“方秘书长。”
朱文浩将手里的账册连同许洁整理的矿难举报材料,一并推到方建平眼前。
“市级联合检查组下基层,查安全、查环保。这黑石矿业瞒报矿难、暴力护矿、致人伤残的案子,正对安监和公安的口子。”
朱文浩逼视着这位市府副秘书长。
“材料在这里。市里是依法接收,还是选择性失明?”
选择性执法,这顶帽子比破坏营商环境更重。
方平盯着那厚厚一沓材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