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审过的方子只有三分,护胃行气,不能再多。”
“这碗至少一钱。”
周大夫用玻璃滴管吸出一点残药,滴在白瓷片上。
药汁颜色比平日更深,干后边缘析出一圈浅黄色粉痕。
“这碗不是我审过的方子。”
方美珍端着热水站在门边,水面碰到盆沿,溅湿了两只手。
“药还是老赵送来的,我亲眼看着他放进灶房。”
“什么时候送的?”
“中午十二点多,玉莲煎好以后,放在搪瓷盆下面温着。”
“后来谁动过?”
“我不知道。”
她把水盆放到架上,手背在棉裤侧边擦了几次。
“下午我去接孩子,国庆还没下班,春霞带小伟回娘家拿棉衣,家里只剩爸。”
那句只剩爸落下,方美珍的牙齿磕到下唇。
若她晚半个钟头去幼儿园,若她让邻居帮着接孩子,若她没有把公公一个人留在屋里,这碗药还能不能送到床头?
话全堵在喉咙里,她只敢去拧毛巾。
“别在这儿站着。”
陈大炮将毛巾递回去。
“去灶房烧一锅开水,把雷老头今晚要用的碗筷全煮一遍。”
“陈叔,药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陈皮下重了,伤胃。”
“可爸已经停了旧药。”
“所以往后每碗都得我先看,你别往外说,免得老赵听见了以为自己送错药。”
方美珍点了两次头,端盆出去时鞋尖绊上门槛,扶住门框才站稳。
林玉莲从灶房快步进来,掌心托着半根头发。
“爸,搪瓷盆上的头发断了。”
陈大炮接过那根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