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把煤渣筐放在后巷墙边,手还勾着筐沿,眼睛往废水塔下的砖洞看了三遍。
巷口没人。
水塔旁也没有挂约定好的白毛巾。
他把右手伸进裤兜,捏住那张香烟纸。
“六点半,砖缝,白布。”
嘴里念完暗号,他又看了一眼天色。
约他的人没有来。
那张私卖库料的收条还在人家手里,儿子的转正表也只差一枚公章。
他只拓了编号,没有拿原件,更没碰雷定远的药,真出了事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老孙用这句话哄了自己一路,可鞋底踩到碎玻璃时,膝盖还是发虚。
十米外飞来一颗石子。
破酒瓶啪地碎在水塔底下。
老孙肩膀缩起,煤渣筐从手里脱落,铁皮沿地滚了半圈。
“谁?”
巷子里没有回应。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他以为巡逻的人拐进来了,赶紧把香烟纸塞进砖缝,又搬起半块碎砖盖住。
煤渣筐也顾不上拿,他贴着墙往回跑,右脚在积水里踩出缺角鞋印。
水塔后方,老莫从废木架下起身。
他没有追。
等老孙跑过巷口,军刺才挑开碎砖,香烟纸落进掌心。
纸上的铅笔灰被汗洇开一角,几行残字仍能拼全。
抚恤编号031。
无遗体。
无家属。
老莫将原纸装进牛皮小袋,又捡回煤渣筐,照原样靠回墙边。
回到干休所时,雷定远还没睡。
煤油灯芯挑得很小,窗帘缝里透进半幅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