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小了,蛋浆不起沙。
火大了,锅底便结焦皮。
最难的还在猪油,少一分粘铲,多一分糊口,明明都是灶上常见的东西,凑到一处却专门折厨子的脸面。
陈大炮把装猪油的碗放进温水,等挂壁温度计降到四十度,抬手递给学徒。
“端稳,分四次给。”
“每回放多少?”
“看蛋浆吃多少,锅里的东西会告诉你。”
周世昌不知何时到了传菜门边,灰呢中山装的袖口擦过门框,脚却没再往里迈。
“做一盘点心,还要等锅说话?”
陈大炮将木铲贴住锅底。
“你若听不见,等着吃。”
蛋浆落锅。
第一铲从锅底推起,金黄色的稠浆卷到锅边,又被木铲带回中心。
没有焦响。
只有木铲贴着铁锅来回推转的细声。
“猪油。”
学徒舀下第一勺,油沿锅边滑入,刚露出亮光,便被蛋浆吃了进去。
“再来。”
第二勺落下,木铲转得更快。
推。
折。
抄底。
回带。
陈大炮的手腕始终贴着锅沿,手肘没有抬高,木铲每次走过锅心,都会将蛋浆翻出一层薄面。
周世昌数到二十便乱了,只看见锅里的金黄浆液一层层叠起,落下时却没有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