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
堂屋里油灯还点着,林玉莲趴在桌上,红铅笔夹在指间。
陈建锋昨晚写的申请摊在账本旁边,纸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是军人的规矩劲儿。
林玉莲看了两遍。
红铅笔落下去,划掉一行。
“黄鱼礁附近试验性近海作业船。”
整行没了。
陈建锋端着洗脸水进来,看见那道红杠,愣住。
“玉莲,这不写清楚,赵刚怎么批?”
林玉莲没抬头,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写太清楚,就不是批文。是把把柄递到人家手里。”
她把“黄鱼礁”三个字又圈了一遍,确认划死了。
“赵团长精得很。你写黄鱼礁,他就得琢磨,互助社修一条破船,跑禁区边上干啥?他一琢磨,就不敢批。”
陈建锋张了张嘴,没反驳出来。
门槛边,陈大炮蹲着给安安擦嘴。
小崽子刚喝完米汤,嘴边糊了一圈白糊糊,两只胖手还在往嘴里塞手指头。
陈大炮头没回,嘴先开了。
“瞧见没?你媳妇脑子比你腿脚利索。”
陈建锋脸一僵。
“爸,我这腿……”
“少废话。把你那破申请拿来,照你媳妇改的抄一遍。字写大点,赵刚眼神不好使。”
林玉莲把改好的稿子推过去。
最终版本四行字:
“南麂岛军属互助社近海生产试用船修理备案。
用途:海带苗巡护、杂鱼捕捞、冷库原料保障。
修理费用由互助社自筹。
修理期间服从团部码头管理。”
陈大炮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