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尽头有个院子,院墙是碎砖头砌的,门口挂着块破木板,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修理”两个字。
院子里黑灯瞎火。大龙敲了三下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探出半张脸,左耳只剩半截,脸颊上有一大片皱巴巴的疤,像被火燎过又被水泡发了的。
“谁?”
“蚂蟥,是我。”
门开了。
屋里黑,蚂蟥没开灯。
他摸着墙走到床边坐下,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缺了口的碗。
大龙把酒瓶子往桌上一墩。两个人摸黑喝酒。大龙把老莫的话原封不动说了一遍。
蚂蟥没吭声。碗里的酒喝干了,他又倒了一碗。
“几年没联系了?”
“退伍以后就断了。”大龙说,“二班、三班的人,我一个都找不着。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没音信了。”
蚂蟥端着碗,拇指摩挲着碗口的缺口。
“那个莫瘸子,他说的老班长,叫什么?”
大龙摇头。“没说姓名。只说炊事班的,猫耳洞里喂过人。”
蚂蟥的手停了。
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把碗搁在桌上,碗底磕着木头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大龙。”
“嗯。”
“七九年裁军前三天。你还记不记得?”
大龙想了想。“不记得了。裁军那会儿乱哄哄的,天天有人走。”
“我记得。”
蚂蟥的声音放低了。酒劲上来,嗓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