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莲翻开账本,铅笔头断了,她直接用钢笔。
在空白页上画了一张表。
十四份合同按交货时间排了个序。最前面的是德成行,四月底到新加坡,倒推运期,三月底必须出货。最后面两份是日本寄港客户的小单子,每份才三十斤鱼丸,利润加一块还不到五十块钱。
她在最后两份合同上画了个叉。
刘红梅看见了。
“掌柜的,你……砍单?”
“砍。”
林玉莲没有半点犹豫。
“这两个单子加起来六十斤鱼丸,利润不到一百块。但要单独包装、单独贴签、单独走一趟温州港的散货柜。光搬运费就要三十。”
她用钢笔点了点德成行的那栏数字。
“德成行一百箱,利润七千多。交期晚一天,陈老先生那边的信誉就掉一截。南洋市场的门一旦关上,再敲就难了。”
刘红梅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那违约金……”
“我自己掏。”
林玉莲把话说完,翻到下一页,开始画第二张表。
这张表更复杂。她把鱼丸的全部工序拆成了五道。
第一道,剔骨取肉。第二道,打浆上劲。第三道,捏丸定型。第四道,水煮定色。第五道,控水装袋。
以前车间的规矩,一个军嫂从剔骨干到装袋,全流程包干。手快的一天能出二十斤,手慢的十斤都费劲。
林玉莲把每道工序单拎出来,写在巴掌大的硬纸片上。字迹工整,每一步的要求写得清清楚楚。
“从今天起,每人只管一道工序。谁剔骨就只剔骨,谁捏丸就只捏丸。不准串。”
桂花嫂凑过来看了看硬纸片。
“掌柜的,这跟工厂流水线似的?”
“对。就是流水线。”
桂花嫂挠挠头。“可我剔骨快,捏丸也快,你让我光剔骨,不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