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把门闩抽开,门开了半扇。
他堵在门口,刀尖朝下,插在门槛木头里。
“上海的干部都爱半夜上门?”
灰夹克扫了一眼门槛上的刀。
“你就是陈大炮?”他把介绍信抬高了一寸,“这是区里的协查函,盖了公章。宋明远今晚必须跟我们走一趟。”
弄堂里几个邻居探出半个脑袋。
有人小声说:“前头砸门那伙,也是半夜来的。”
灰夹克嗓门压下来,往前迈了半步。
“陈大炮,别拿乡下那套吓唬人。宋明远历史问题翻出来,林家也干净不了。该走程序走程序,你拦得住一晚,拦不住一辈子。”
陈大炮伸手。
灰夹克以为他要让路,介绍信往前递了递。
陈大炮接过来。
他没看正面。先翻过来,拇指搓了一下纸边。
毛口。
裁切不齐。
正经机关用的公文纸边口是光的,这种毛茬子只有裁纸刀手工切的才有。
他把纸凑到鼻子前闻了一下,又递给身后的老莫。
老莫接过去,嗅了两秒。
“温州那味。”
四个字。
弄堂里有人没听懂。陈大炮听懂了。
他笑了一声,把那张纸啪地拍在老泥刚修好的门板上。
“你们那台德国印刷机下岗没两天,徒子徒孙挺勤快。”
灰夹克的脸在路灯下变了颜色。
陈大炮回头喊了一声:“宋教授,出来看看。这文号对不对?”
宋明远扶着门框走出来。他推了推眼镜,凑近路灯下看了几秒,颤着手指点在纸面上。
“协查函走的是市局抬头,必须有档案编号和专案号。这张纸,两个都没有。”
老太太们嘀咕声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