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再说。”
“我手一直在抖。”她把嗓音压得很低,低到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都能盖过去。“到现在还抖。”
陈大炮没接话。
他伸手抓过她的右手,翻过来看了看虎口的肿胀。粗糙的大拇指在淤青边缘按了一下,林玉莲“嘶”了一声。
“没伤着骨头。”
陈大炮松开她的手,把碗往前推了推。
“抖就对了。说明你是个正常人。不抖那才有毛病。”
他站起来,拿抹布擦手,背对着她说了句:“昨晚那一秤杆子,搁在部队里,够记三等功。”
顿了一下。
“趁热喝。敢来老陈家撒野的杂碎,一秤杆敲死当敲个王八,这对咱们绝对不亏,手别抖。”
林玉莲鼻子发酸。端起碗,埋头猛喝了一大口。
白胡椒的辛辣劲顺着喉咙往下烫,整个胃像被人攥了一把又松开,一股热气从脚底板蹿上来。
她的眼眶红了,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
老天爷作证,在这个家里,有这种公公护着,安全感直接拉满。
里屋传来陈安刚睡醒找不着人的委屈嚎。
陈大炮丢下铁勺,三步跨进里屋。
陈安正在摇篮里蹬腿,小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跟个蛤蟆似的。旁边陈宁倒是安安静静的,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哥哥闹。
陈大炮单手把胖孙子抄起来,一手托屁股一手扶后脑勺,熟练地搁在肩膀上。
“嚎什么嚎,天塌了有爷爷顶着。”
掌心顺着小脊背往下拍,频率不急不慢。
陈安嚎了两声,打了个奶嗝,嘴一瘪,趴在爷爷肩膀上开始啃领口。
陈大炮拿筷子头蘸了点碗底的鸡汤,往孩子嘴边一点。
陈安砸吧砸吧嘴,不哭了。
林玉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端着碗的手终于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