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铁牛托了两层关系,弄来辆解放牌大卡车。
车漆是那种褪了色的军绿,车厢帮子锈了几块,但发动机声音极稳。孙铁牛把车停在愚园路弄堂口,跳下来拍了拍手,冲陈大炮咧嘴。
“老班长,借了七天。逾期得挨骂。”
陈大炮绕着车走了一圈,踢了踢轮胎。
“够了。走。”
方大柱和孙铁牛跳上车斗,陈大炮坐进驾驶室,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夹在腿边。
林玉莲没跟来。陈大炮昨晚交代她留在铺子里盯着老泥收尾,顺带把宋明远需要的电话安装手续备齐。
上海第一百货大楼,九点刚过。
玻璃门一推,一股子上海特有的气息扑过来。
樟脑丸、雪花膏、印刷品,混着地板蜡的味道。
柜台擦得锃亮。
顾客摩肩接踵,营业员们穿着统一的蓝涤纶工作服,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那副“我爱答不理,你爱来不来”的腔调。
陈大炮穿着那件洗发白的旧军大衣,方大柱孙铁牛跟在后头,三个人往里走,像三头野熊闯进了金丝雀的笼子。
周围人多扫了他们一眼,然后迅速别开视线。
陈大炮没管,径直奔三楼。
三楼家电区。
一排展品整整齐齐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三台18寸的日立彩电。
两台双开门电冰箱,苏联进口的款式,铭牌上的字是俄文。
旁边一块木牌,标着价格,写得清清楚楚:凭票,限量。
陈大炮站在展柜前,眼睛在三台彩电和两台冰箱上扫了一圈。
他抬手,手指一点。
“这两样,全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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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里头,烫头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眼皮都没动。
“外地来的吧。”
不是问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