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半颗瓜子壳吐在桌边的铁皮盘里,这才慢悠悠地抬眼,上下打量了陈大炮一眼。
“认不认识字?”
她用手指点了点那块木牌。
“进口货,外汇券。一台彩电一千八,还得搭两张工业券。钱和票,你有哪个?”
她冷笑,把剩下半颗瓜子磕开,声音不大,周围三四个选购的顾客全听见了。
有人低着头,嘴角已经往上扯了。
方大柱手背上青筋动了一下,脚挪了挪。
陈大炮没看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把帆布包从肩上拉下来,放在柜台边的地上。
拉链“哗啦”拉到底。
“砰!”
一捆未拆封的大团结,砖头一样砸在玻璃上。
“砰!砰!”
又是两捆。
三捆大团结拍落。玻璃柜台发出一声牙酸的闷响,旁边铝合金展架跟着直晃悠。
嗑瓜子的售货员手一抖,半盘瓜子哗啦撒在地上。
周围原本看戏的人,全哑巴了。
陈大炮把手伸进军大衣内兜,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压在最上面那捆钱上。
军方红头文件。
右下角压着一枚钢印,章面上国徽五星,印色深厚,墨迹洇开了圈。
《特需物资调拨单》。
落款处,上海市公安局重案组与军区后勤部联署,两枚红章压着。
售货员的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视线滑到那几捆大团结上,再看看陈大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候,靠近楼梯口的地方,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挤过来。
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徽章,皮鞋亮得能照人。
他手里夹着根烟,走路带风,肩膀往两边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