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毫不客气地骂断他。
“撤回去就不卖货了?”
老泥一愣。
陈大炮伸手指向南方。
“海岛互助社是咱们的货源命脉。我把两万八的设备砸回岛上,烘干机、打浆机一上,产量翻三倍。到时候每个月的干货、鱼丸、紫菜,整车整车往上海发。”
“货在手里,你怕什么?”
他收回手,抄进军大衣兜里。
“老子现在带着几万块现金和全套设备撤回岛上。那是龙归大海。”
“上海铺子留人守着,南麂岛才是大后方。大后方稳了,前线打到天塌下来都翻不了车。”
陈大炮扫了一眼方大柱和孙铁牛。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搪瓷缸子攥在手里,连水都忘了喝。
“你们在部队,没学过打仗的道理?”
方大柱下意识挺胸:“什么道理?”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走不是逃,是为了下一次打得更狠。”
天井里没人说话了。
夜风灌过来,白炽灯泡的钨丝晃了一下,影子跟着摇。
林玉莲低着头,两只手绞着大衣袖口。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爸。”
她声音很轻,但稳住了。
“您说的对。安安和宁宁比什么都重要。”
她擦了把脸,站直了。
“我跟您回去。”
老泥张了张嘴,“陈爷”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声长叹。
他低头看着满屋子的账本,看着那座百年阴沉木柜台上“恒丰祥”三个金字在灯下闷闷发光。
“陈爷。”老泥的独眼转向陈大炮,声音沙哑。
“您回岛上,这上海滩的摊子,这铺面,这货,这条弄堂里盯着咱们的那些饿狼……”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您到底打算扔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