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蹿起来,映在他那张刀削斧砍的脸上。他把半根大前门点着了,深吸一口,烟头红了一下。
吐出去的烟雾在夜风里散开。
“聚宝盆。”
陈大炮重复了这三个字,嘴角往下压了压。
“老泥。你跟了林老板多少年?”
“十九年。”
“林老板家底比这厚多少?”
老泥嘴唇抖了一下。没回答。
不用回答。当年林怀秋的恒丰祥,前铺后厂,上百号工人,每年流水几十万法币。
结果呢?
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
陈大炮把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指着脚底下的青石板。
“金窝银窝,不如南麂岛的石头窝。”
他一字一顿。
“南麂岛有守备团,有赵刚的枪杆子,有互助社三十多个拿命护盘子的军嫂,有老莫他们几个见过血的老兵!”
“老子的孙子睡在那儿,连只野猫都别想靠边!”
他转头看向林玉莲。
“你再看看这上海滩。周安国一个轮椅上的重案组长,能护你几天?他头上有副局长压着,副局长头上还有人。双头蛇在这片扎了几十年的根,我把人打趴了,根还埋在土里。”
“这地方,能赚钱。但不能久留。”
陈大炮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军靴碾上去,拧了半圈。
“明天交代完铺子,打包。老子回家。”
林玉莲和老泥同时站直了身子。
“爸!”
“陈爷!”
老泥急得一把拍在大腿上,声音都劈了。
“您这时候撤回海岛,这不是……这不是把刚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吗!您知道弄堂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
老泥咬着牙继续说:“恒丰祥是林老板的牌子,是大小姐的根!我在烂泥里趴了十年,就是为了等这块招牌重新挂上去的这一天!您说撤就撤,我……”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