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现在是民国三十年?上海滩现在的布匹定额全在国营大厂和纺织局手里把着!你一个没背景、刚摘帽的私营户,拿什么去跟公家抢配额?”
“退一万步说。”
陈大炮手指直直戳着宋明远的胸口。
“双头蛇那帮狗杂碎,当年为了抢这本破书杀人越货。你现在大张旗鼓去搞丝绸,生怕人家找不到恒丰祥的根在哪?你这是赶着送林丫头去投胎!”
宋明远浑身打了个冷战。
半举着的手僵硬地缩了回去。老头整个人像只被放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塌在椅子上。
林玉莲刚燃起的希望被这一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她看着地上的纸团。手指死死绞着大衣袖口。
公公骂得没错。没有进货渠道,没有布票房票,强行做丝绸,就是把全家人绑在炸药包上点火。这是死路。
陈大炮摸出火柴。
“嚓”。划亮火光,点燃一根大前门。
辛辣的烟雾喷在半空。
“老子当年在南边猫耳洞里干仗。连长教我的第一件事是抢高地,第二件事就是管饭。”陈大炮夹着烟的手指重重叩在那本《林氏丝织秘录》上,力道大得快把封皮戳穿。
“肚皮吃不饱,打个屁的仗!”
老兵的目光扫过一老一少。
“牌子必须挂。但活人绝对不能被‘丝绸’这两个字给尿憋死。得换条有现钞进账的野路子!”
林玉莲盯着跳动的火苗。
丝绸走不通。自己手里到底还有什么牌?
南麂岛。防空洞。记账本。堆积如山的干货。
那些在海岛上日复一日风干的鱼腥味,猛地冲开天灵盖。
她站起身。双手狠狠拍在桌面上。老红木桌子被震得一晃。
“爸说得对。我们不卖布。”林玉莲迎着陈大炮的目光。没有退缩,没有闪躲,下巴扬起。“我们卖海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