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手从第五根栏杆处断裂,断口参差不齐,是用斧头劈的。三根栏杆缺失,剩下的也东倒西歪。
陈大炮站在楼梯口,看了整整三分钟。
林玉莲站在他身后,咬着嘴唇不说话。
“你爹雕这只鹿的时候,找的是哪家师傅?”陈大炮问。
“是我爷爷亲手刻的。”林玉莲嗓子发哑,“爷爷是前清宫里造办处退下来的老匠人。”
陈大炮“嗯”了一声。
他蹲下来,手指摸上断口。指腹在木纹上慢慢滑过,像在读一本无字的书。
陈大炮大步走到院子里那堆红木边角料前。
他蹲下去,一块一块地翻。手指在每一块碎料上停留不超过两秒。掐纹路,看色泽,闻气味。偶尔用刻刀尖在表面划一道浅痕,看新茬的颜色。
不到一袋烟的工夫,挑出六块指甲盖到巴掌大小不一的碎料。
颜色深浅各异。
但被他按顺序排在一起,从深到浅,色差竟然形成了一道自然的渐变。跟楼梯扶手现存部分的包浆色几乎一致。
“这几块料子是同一棵树上下来的。”陈大炮对林玉莲说。“你爷爷当年做扶手剩的边角料,被你舅妈拿去垫了桌脚。我昨天撬桌腿的时候顺手收了。”
林玉莲愣住了。
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午一点。
陈大炮在院子里支起了一张临时工作台。
两条长凳架一块门板,铺上帆布。工具一字排开。框锯不用了。推刨不用了。
台面上只摆了三样:一把鹿角柄刻刀,一把窄口平凿,一罐鱼鳔胶。
方大柱和孙铁牛被他撵去铺地板了。
“那活儿你俩能干,这活儿你俩别搀和。”
宋明远教授搬了把竹椅,坐在院墙根底下。手边放着一杯林玉莲泡的茶。
弄堂外头,齐家老头、王家媳妇,还有隔壁做小修的赵师傅,全趴在门框边上伸长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