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都是老辈子的事了。”他把刻刀别回腰间,语气很淡。“手艺传到我这儿,丢了七成,只剩三成把式。”
“三成?”宋明远摇头,指着那套工具。
“你这框锯的握法是内翻腕,推刨走料是侧身斜进,刻刀反手削花!这三招祖师爷赏饭的绝活搁一块儿,现今全国找不出第二只手!”
陈大炮没接话。
他弯腰捡起一块红木边角料,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用指甲掐了掐纹路。然后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可用”那一堆里。
他转过身,盯着宋明远。
“宋老师。”陈大炮开口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您是交大的教授,论学问我拍马赶不上。但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我不是什么祖师爷传人。我就是个退伍老兵。会几下子木匠活,那是小时候跟我爹学的吃饭手艺。后来当了十八年兵,修过工事、搭过桥、给连队打过桌椅板凳枪架子。没什么了不起的。”
陈大炮看着宋明远。
“今天我不是来表演的。我是来干活的。我儿媳妇的家,被人糟蹋成这副德行。我得给她修回来。”
宋明远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粗壮老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我能搬个凳子在旁边看吗?”
“随便看。别挡道儿就行。”
中午刚过,正屋的烂地板被撬了个精光。
龙骨露出来。松木的。陈大炮蹲下去一根一根检查,用指关节敲,用鼻子闻。
“这七根留着,声音实。那四根换掉,芯子已经粉了。”
方大柱拿粉笔做标记,动作麻利。
孙铁牛在外面锯水曲柳大板,按陈大炮画的墨线裁。锯工级的汽车兵,锯出来的断面比刨过的都平。
陈大炮自己干的,是最难的活。
楼梯。
从一楼通往二楼的那道红木楼梯,原本是整栋洋房的脸面。
林玉莲说过,她爹当年最得意的就是这道楼梯。扶手是整根老红木车出来的,顶端雕着一只回头望月的梅花鹿,鹿角分了七叉,叉叉分明,是取“禄”的谐音。
现在这只鹿,脑袋被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