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进屋。
坐在一条断腿的小板凳上抽烟。
宋明远坐在竹榻上,一口一口地喝鱼丸汤。
牙口不行了,鱼丸得用牙花子慢慢碾。
陈大炮不急。
等宋明远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下。
陈大炮开口定调子:“那封寄到南麂岛的信,是你写的。”
这次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宋明远的手停在膝盖上。
“你怎么看出来的?”
“信封上的字。‘建锋’俩字是繁体。”陈大炮吐了口白烟,“这年头,除了你们这些老学究,没人这么写字了。”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
过了半晌,宋明远的声音像砂纸搓木头一样响起来。
“怀秋是我的学生。”
“59年我在交大教力学,他来旁听。他办厂房,承重结构是我给他算的。”
“后来我进了牛棚。等我出来,他人已经没了。”
老头的手指开始哆嗦。
“他媳妇走之前,托人带话给我,说把房契和一些东西交给了苏广仁保管。”
“苏广仁靠得住吗?”
宋明远惨笑了一声。
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写那封信,就是因为靠不住。”
他站起来,佝偻着腰,走到竹榻尽头。
把铺盖卷掀开。
竹榻底板有一块活动的松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