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把材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我需要去实地看一眼。”
“什么时候能走。”
“明天。”
他当天晚上飞了哈尔滨,在当地待了四天半。
看了六个工厂、两个产业园区、一个内河港口,每天的行程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十点。
陪同的当地干部跟孟司长汇报的时候说,解工什么都要看——车间要看,仓库要看,排污口要看,连工人宿舍的卫生间都要进去转一圈。
孟司长问他要卫生间干什么。
当地干部说,解工的原话是:“一个工厂管得好不好,不用看生产线,看员工厕所。厕所干净的,管理差不到哪去。厕所脏得下不去脚,生产线上再漂亮也是面子工程。”
回北京的飞机上,解雨臣在一张便签纸上手写了项目建议清单,每个项目后面附了不超过三行的意见。
食品加工全投——东北农产品原料成本低,深加工利润空间比南方大,投资回收期虽长但现金流稳定。
机械制造砍一半——有一半是过剩产能,设备老化严重,技改成本比新建还高,不如直接淘汰。
化工全砍——当地环保容量已经到极限,再上新化工项目环评绝对过不去,硬上只会烂尾。
孟司长看完清单问他怎么知道环保容量的事。
“我在园区管委会门口看了公告栏。”
孟司长愣了一下。
“你去管委会的时候不是直接进会议室开会了吗。”
“开会之前我提前到了二十分钟,把门口公告栏上贴的近半年环保监测数据全看完了。”
两周后发改委的反馈回来了,和解雨臣的建议完全一致。
孟司长亲自给陈司长打了个电话。
“老陈,你那个解工能不能再借我们用两个月。”
陈司长笑着回了四个字。
“排队,等着。”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经济部都炸了。
一个从拍卖行借调过来的人,半年之内把投资决策科的过会率从百分之六十提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没有一个出问题的。
投啥赚啥在别的语境里可能是玩笑,在这个科室里是实打实的业绩数据。
开始有人半开玩笑地叫他财神爷。
秦副科长在食堂里跟别处室的人吹牛的时候说:“我们解工看项目跟看古董一样——假的蒙不了他,真的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叫玄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