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宁又种了一株,这一株种进那个深色的陶盆里,留在解府。
她种完之后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解叔叔,如果我也像这株草一样,被分成两半放在两个地方,会不会很疼?”
解九爷伸手把落在她头发上的一粒土捻掉。
“不会。”他说,“不管种在哪里,根还是连着的。”
谢以宁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不错,便站起来说:“我饿了。”
解九爷安排了点心。
不是陈皮经常给她买的那些糖炒栗子糖油粑粑,而是做得极精致的几样小食,其中有一碟桂花藕粉糕,还有一碗百合莲子羹。
谢以宁吃得嘴边沾了一圈白白的糕粉,吃了两块桂花糕之后,忽然抬起头问解九爷:“解叔叔,我可以学写一个字吗?”
“什么字?”
“解。”她说,“你的姓。也是我解爸爸的姓。”
解九爷让人取来纸笔。
谢以宁跪在椅子上,握笔的姿势歪歪扭扭的,跟在家里时一模一样。
解九爷没有纠正她,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手背上鼓起来的那块骨节:“这里放松一点。笔是朋友,不是你拿刀切菜。”
谢以宁依言把手指松了松,然后开始写。
她先写了一个“角”,又写了一个“刀”,又写了一个“牛”,她记得这个字的右边好像有个牛,但记得不太清楚。
写出来的“解”字左右分了家,中间空了一大块,像一个人伸着胳膊站在纸上。
“这是谁教你的?”解九爷看着纸上那个丑陋而认真的字。
“解爸爸教我的。”谢以宁又蘸了一点墨,在下面重新写了一个,这次稍微好一点,但依然是歪的,“他教我写‘宁’字,写了好多好多遍。他说我的名字里有个‘宁’,意思是安安静静。可是黑爸说我不安静,说我像只小老虎。”
解九爷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解”字,和纸上那些散落的墨点。
他忽然伸手,把谢以宁的小手整个包在自己的手掌里,带着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很正的“解”字。
“这个字拆开看,是角、刀、牛。”
他说,声音像在念一首极古老的歌谣,“合起来,就是解开。解开的解,解救的解。你以后会遇到很多打不开的结,但只要记住这个字,早晚都能解开。”
谢以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让解九爷愣住的话:“可是我家解爸爸说,解开的解跟他的解不一样。他说他的解是解雨臣的解。”
解九爷的瞳孔骤缩。
他握笔的手没有任何颤抖,但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解雨臣。”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咀嚼一个陌生但亲切的名字。
谢以宁又像是忽然从梦里醒过来一样,眼神从刚才的恍惚恢复成五岁小孩的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