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的扇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看了一眼陈皮,那个在九门会议上,能用眼神把人吓出冷汗的陈皮阿四,此刻正被一个五岁小孩叫“皮皮哥哥”,而且毫无脾气地坐在那里,甚至还在用手帕擦她手指上沾的芝麻糖。
“皮皮哥哥。”齐铁嘴把这个称呼在嘴里嚼了一遍,像在品尝什么极品好茶,“好名字,好名字。那宁宁,你皮皮哥哥对你好不好?”
“好!”谢以宁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他给我买糖炒栗子、给我买芝麻糖饼、给我买蝴蝶风筝、给我买铁皮青蛙、给我买绒花、给我买风车、给我买泥人、给我买糖人、给我买糖油粑粑……”
“行了行了,八叔知道你皮皮哥哥对你好了。”
齐铁嘴笑着打断了她,然后又问,“那他凶不凶?会不会骂你?”
谢以宁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他会凶我,但是他凶我的时候,眉头皱得没有真的凶。
我黑爸凶我的时候会拍桌子,他从来不拍桌子,他就是说话声音大一点点,然后我说他凶,他就说他没有凶。”
这么一大段的话,绕口令一样,也难为她居然说清楚了。
齐铁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拿扇子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成缝的眼睛看向陈皮。
陈皮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那个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能拧出水来。
齐铁嘴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逗谢以宁:“那宁宁,你家里人放心把你放在这儿吗?”
谢以宁的表情忽然变了。
她把手指上最后一点芝麻碎屑蹭在衣服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虎头鞋,晃了两下腿。
“我走丢了。”她小声说,“我找不到家了。我喊了好久好久,他们都听不到。然后我找到了皮皮哥哥,皮皮哥哥说他不会不要我。”
齐铁嘴的笑容收了收。
他看出来了,这小丫头说的“走丢”不是普通小孩在庙会上,跟家人走散的那种走丢。
她说话的口音、她穿的衣服、她嘴里那些他没听过的名字,全都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地方。
但他没有追问。
齐铁嘴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停。
“那是缘分。”他把扇子重新打开,摇了摇,语气恢复了一贯的轻松,“宁宁能在这儿遇到你皮皮哥哥,是你俩命中注定的缘分。八叔敢打包票,你家里人肯定也在找你,早晚能找到的。”
谢以宁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八叔算命几十载,从不打诳语。”
陈皮冷哼了一声:“你一年打的诳语比码头扛的麻袋都多。”
“四爷你这就过分了,当着孩子的面拆我的台。”
齐铁嘴合上扇子往桌上一拍,转头又对谢以宁笑眯眯地说,“宁宁,你皮皮哥哥是个粗人,说话不好听,但他心眼不坏。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来找八叔,八叔家就在城东,院子比这个大,还有个小池塘养了锦鲤……”
“你可以走了。”陈皮站起来,把谢以宁放到椅子上,挡在她和齐铁嘴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