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家里的时候,怎么拿捏她那几位爸,现在就怎么拿捏陈皮,连招数都不带换的。
那天早上陈皮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谢以宁端着个小碗走进来,碗里是她自己拌的糖拌西红柿。
就是把西红柿切成块撒上白糖,陈皮让厨子给她切的,她自己撒的糖,撒了厚厚一层,糖多到能把西红柿埋起来。
“皮皮哥哥你尝尝。”她用勺子舀了一块,踮着脚尖举到陈皮嘴边。
“我不吃甜的。”
“就尝一口嘛,一口。啊……”她张开嘴给他做示范,那个“啊”拖得长长的。
陈皮紧闭着嘴不动。
谢以宁举着勺子,踮着脚尖,仰着头,就那么等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的嘴巴开始往下撇,眉头开始往下耷拉,眼睫毛开始扑闪扑闪地扇,那眼睛里慢慢蓄起一层薄薄的泪光。
陈皮头皮发麻,他张开了嘴。
谢以宁把西红柿塞进他嘴里,那张快要哭出来的小脸,瞬间阳光灿烂,变脸速度之快堪称一绝。
“好吃吗?”
“……太甜了。”
“甜才好吃呀。”她心满意足地收回勺子,从他腿上滑下来,端着自己的小碗,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晃着腿自己吃了起来。
陈皮嚼着嘴里那块甜到发腻的西红柿,看着对面椅子上晃腿的小丫头,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威严,在这个小东西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他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一天假,借口码头有事,一大早就出了门。
他在码头从早上待到下午,处理了本该由手下处理的事务,喝了三壶茶,在江边来回踱了不下二十趟。
码头上的人都在偷瞄他,不知道四爷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盯着江面发呆这种事,跟陈皮阿四这个人根本不沾边。
傍晚的时候他手下那个年纪最轻的小弟终于鼓起勇气凑上来问了一句:“四爷,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没事。”陈皮站起来,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回了。”
他推门进院子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他以为小丫头睡了,轻手轻脚地往里走。
然后他看到他卧房门口的地上缩着一小团影子。
谢以宁裹着她从他的房间翻出来的一件大棉袄,蜷在门槛边上,脑袋歪歪地靠着门框,怀里抱着那个铁皮青蛙和吃了一半的炒栗子。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眉头微微皱着,嘴巴抿得紧紧的,睡着的样子不像白天那么张牙舞爪,反而看起来很小很小,小到陈皮站在院子里看了好一会儿,脚却迈不出去。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她怀里的铁皮青蛙和炒栗子,轻轻拿开放到旁边,然后把手伸到她背后和腿弯底下,准备把她抱回她自己房间。
动作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手。
但谢以宁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