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睁开的瞬间,瞳孔里还有没褪干净的梦,然后她看清了面前的人是谁,两只手猛地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往他怀里一缩,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
“陈皮皮你不要赶我走……”她把脸埋在他脖窝里,哭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他的领口淌下去,烫得像是烧开的茶水。
“我找不到家,我哪里都找不到,我怕……你不要走,我以后不叫你皮皮哥哥了,我叫你陈皮,我不吃糖炒栗子了,我不买蝴蝶风筝了,你别不要我……”
陈皮抱着她,感觉到那两只小胳膊勒着他的脖子,勒得死紧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他活了这么多年,被人拿刀架过脖子,被人用枪顶过后脑勺,被人下过毒算计过背叛过,从来没有人用胳膊这么紧地搂住他的脖子,哭着求他不要走。
他的手悬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落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个节奏很慢,慢到每一次拍下去,都能感觉到她在他的掌心下发抖。
“没有不要你。”他说,声音是他自己能控制的最轻的程度,“我去码头办事,不是不要你。你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谢以宁从他脖窝里抬起脸,月光下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她看着陈皮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不是不要我?”
“不是。”
“那你以后去哪能不能带上我?”
陈皮看着那双被泪水泡得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好。”
谢以宁又把脸埋回他脖窝里,这一次不哭了,就是趴在他肩膀上抽着鼻子,浑身哭得软塌塌的,像一只被揉皱了的布娃娃。
陈皮抱着她站起来,想把她送去她自己的房间,走了两步发现她的手还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指甲都掐进了布料里,只要他稍微有一点要把她放下来的动作,那两只手就立刻收得更紧。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房。
他把谢以宁放在床的里侧,给她脱了那双小兔子拖鞋,把被子拉上来掖好。
谢以宁已经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了,但一只手还攥着他的一根手指,攥得紧紧的,和他第一次抱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皮皮哥哥。”她迷迷糊糊地嘟囔。
“嗯。”
“你明天……带我一起……”
“好。”
“拉钩。”
陈皮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指,勾了勾她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