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名这件事,无邪从谢微言怀孕就开始琢磨了。
他那本黑皮笔记本专门留了好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大堆备选名字。
有从古建筑术语里扒拉出来的,什么斗拱、飞檐、榫卯……
谢微言说你要是敢给你女儿取名叫解斗拱,她就带着孩子回娘家。
有从诗经楚辞里翻出来的,什么令仪、燕婉、清扬……
解雨臣说令仪听着像某种仪器的说明书。
还有一批是他从考古工地上的地名里信手拈来的,比如咸阳、长安、雍城……
黑瞎子说解咸阳听着像某个革命根据地。
等到女儿出生之后,无邪把之前所有的备选名单全部推翻了。
他说那些名字配不上他闺女。
他在产房门口坐在地上等的那几个小时里,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复想着一件事:她平安就好。
后来这个名字就从这句话里慢慢浮出来了。
“谢以宁。”他抱着女儿站在窗边,把她的小脑袋托在掌心里,低头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说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名字的分量,“长乐以宁,平安顺遂。就叫以宁吧,谢以宁。”
“姓谢?”谢微言靠在病床上,刚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温水,动作顿了一下。
“嗯,跟你姓。”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谢微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低头把女儿的小拳头轻轻掰开,让她攥住自己的食指,又重复了一遍,说宝宝以后就叫谢以宁,长乐以宁,平平安安地长大。
谢妈妈坐在旁边给谢微言削苹果,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无邪,又看了看谢微言,嘴角压不住地弯了一下。
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端到谢微言手边,说了句“这名字好,以宁,听着就安安静静的,是个有福气的名字”。
谢爸爸站在病房门口,手里还拎着刚从家里带来的保温饭盒。
他听完无邪那句话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走进来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力气比平时大了几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了一句:“姓谢好。谢这个姓文气。”
无邪抬头看了他一眼,谢爸爸已经把脸转向了窗外,但嘴角那个弧度跟谢妈妈一模一样。
回到家之后,无邪把坐月子这件事当成了一个系统工程来抓。
周阿姨负责一日三餐和家务,月子餐严格按照刘阿姨给的食谱来做,第一周排恶露,第二周补气血,第三周催乳,第四周巩固,每一周的菜单都贴在冰箱门上,用彩色标签纸标得清清楚楚。
育儿嫂张姐负责宝宝的大部分照料工作,换尿布、洗澡、哄睡、拍嗝,每一样都在无邪那个笔记本上有详细的操作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