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不吃糖醋排骨。”
“你嘴上说不吃,眼睛一直在看那家新开的糖醋排骨外卖。你手机浏览器里还收藏了三家不同的店,我都看到了。”
“……好吧。但那不代表你需要二十四小时在我旁边。”
“你半夜腿抽筋的时候,我能在旁边帮你按一下。你白天想喝水的时候我能帮你倒。你现在弯腰不方便,系鞋带都是我帮你系的。”
“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
他把手从被子上拿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有。我就是想做好准备。孕期意外那么多,万一我漏了什么……你让我睡我也睡不着,脑子停不下来。”
三个月产检回来那天晚上,谢微言半夜醒了。
卧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远处马路上夜班公交驶过的声音。
无邪侧身面对她,一只手轻轻放在她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掌心贴着睡裙的布料,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你又没睡。”
他吓了一跳,手从她肚子上缩回去:“吵醒你了?”
“我问你,你这几天每天晚上都这样?你在想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重新放回她腹部,拇指轻轻动了动,像是在摸一个他看不见但知道在那里的东西。
“我在想,万一以后我出了什么意外,你和宝宝怎么办?我从小就没有自己的亲生父母,如果我的孩子也没有父亲……我只要想到这个,就睡不着。我闭上眼睛就开始想这些事,越想越清醒,想到天亮。”
谢微言把手覆在他放在自己腹部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比他的凉一点,“你不会出事的。”
“你怎么知道?这世界上每天都有意外。”
“因为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无邪了。你身体指标全部正常,上次抽血报告医生说了,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你那些药早就停了,不会影响孩子。”
“万一……万一他因为我的体质出了问题……”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很快,像是这些话已经在脑子里转过无数遍,每一次都被他自己反驳回去,但下一次又会重新冒出来。
“没有万一。你的药停了这么久,身体早代谢干净了。医生都说了没问题,你非要自己吓自己。你已经被张小蛇解毒了,身体没有后遗症。上次体检报告我亲眼看了三遍,每一项都在正常范围。”
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她腹部微微蜷起来,像是想抓住什么东西,又怕抓疼了她。
“我怕我做不好爸爸,我没有榜样,我不知道一个正常的爸爸应该是什么样的。他会不会像我小时候一样,每天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会不会有一天他看着我觉得,这个人不配当他爸?我连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我怎么去当一个父亲?我拿什么教他?”
“你看过那么多书,做过那么多笔记,连刘阿姨都说你比她带过的实习生还认真。你已经开始爱他了。一个不爱孩子的爸爸不会做这些事。你觉得一个不好的爸爸,会在凌晨三点摸着他老婆的肚子,怕他以后受委屈吗?”
无邪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我从知道你怀孕那天开始就在想,我爸……我真正的父亲……他当年是不是也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