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万。”
郑馆长跟着举了一下。
“七万。”
李上校再加。
“八万。”
郑馆长放下了牌子。
“八万一次,八万两次,八万三次——成交。”
无邪注意到二楼五号包间的窗帘动了一下,大概有人在往下看。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余光扫过包间方向。窗帘缝里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身形偏瘦,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后面几件拍品都很顺利地成交了。最后一件是一份密封在牛皮纸袋里的文件,拍卖师没有打开,只说“内容涉及个人隐私,买家竞得后可自行查阅”。李上校以二十万拍走了它。
拍卖结束之后,客人们陆续离场。郑馆长跟李上校握了握手说了几句话,然后也走了。张日山站在拍卖厅门口跟每一个人道别,脸上的表情始终是一个样——礼貌、疏离、不卑不亢。
无邪和谢微言留在座位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二楼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身形偏瘦的男人走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帽子摘了拿在手里,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眼袋很重。
“无先生。”他走到三号桌前停下来,看了一眼谢微言,“这位是?”
“我爱人。她可以听。”
姓方的犹豫了一下,然后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用红蜡封着,蜡章上印着一个无邪很熟悉的图案——那是汪家的族徽。
“这是汪先生在被抓之前亲自封好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这份东西应该交给你。”姓方的把信封往无邪面前推了推,“我没有别的条件,只是替汪先生完成最后一件交代的事。他想让你知道——整件事从头到尾,你不是棋子。”
无邪没有马上拆信封。他看着姓方的,问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
“你跟了汪先生多少年?”
“十七年。从大学刚毕业就跟着他。”
“他是什么样的人?”
姓方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无邪会问这个问题。他低下头想了想,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他是——很复杂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但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们这些跟了他的人。汪家做错了很多事,我也做错了很多事,现在都在还。这份档案我没有看过,汪先生封的时候说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他说有些真相,你应该知道。”
姓方的说完站起来,朝无邪微微弯了一下腰,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拍卖厅空荡荡的大理石地面上越来越远,最后被门外北京的夜风吞没了。
无邪低头看着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蜡封印着汪家的族徽,在拍卖厅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伸手撕开了封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