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给。应该是交换。汪家当年跟无家在很多事上有合作,有些信息是互通的。三叔可能觉得把一份档案放在汪家那边更安全——毕竟无家老宅随时可能被查,但汪家的据点隐蔽得多。结果反倒是因为汪家倒了,这份档案才浮出来。”
谢微言喝了一口汤。
“你打算怎么跟那个姓方的谈?”
“不谈。我就是去看看他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如果真的是跟我身世有关的原始档案,李上校那边的拍卖结束之后,这份档案应该也归到公家那边去。我不想私藏,但我有权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如果他提条件呢?”
“不给。那些档案是汪家的罪证,不是他的私人财产。他能站在我面前跟我说话,是因为张日山给了他一个合法的平台。如果他想用档案换什么东西,那就是敲诈。敲诈的话,让李上校跟他谈。”无邪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放下碗的时候发现谢微言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他没见过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谢微言低下头继续喝汤,“就是觉得你现在处理这种事已经不用我教了。”
“都是你教的。你跟解雨臣、张海客、李上校,还有黑瞎子——你们每个人都教了我一点。”
周三晚上来得很快。
无邪和谢微言到新月饭店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张日山站在大堂门口亲自迎客,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看到他们下车,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寒暄,直接递过来两个胸牌。
“三号桌,靠左边第二张。黑瞎子在后台盯着监控,有事他会第一时间到。姓方的在二楼五号包间,拍卖结束之后他会下来找你。阿坤在六号包间,两个人分开坐的,互相不知道对方的位置。”
“你安排得很周到。”谢微言接过胸牌别在衣领上。
“这不是周到。”张日山看着门口陆续进来的客人,声音压得很低,“这是止损。汪家已经完了,我不想再有人因为汪家的事出事。今天这场拍卖,拍卖的是档案,也是麻烦。档案归公,麻烦到此为止——这是我的底线。”
无邪看了张日山一眼。这个人的脸在饭店门口的灯笼光里半明半暗,眼角的皱纹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深了一些,但脊背还是笔直的,像一根钉在新月饭店门前的铁钉。
“张会长,拍卖结束之后我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张日山转过来看着他,语气很平淡,“你修你的老宅子,我收我的烂摊子。咱俩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想把过去的烂账理清楚,给以后的人留点干净东西。”
说完他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无邪和谢微言进了拍卖厅。小拍卖厅不大,摆了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配四把椅子,桌上放着茶水和小碟点心。他们找到三号桌坐下来,旁边的桌子陆续有人入座。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中年男人坐在一号桌,无邪猜那就是郑馆长。李上校坐在靠后的六号桌,穿着便装,身后坐着一个年轻文职,正低头整理手里的文件夹。
八点整,拍卖师走上台。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梳得油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简单介绍了今晚的拍品——“一批近现代历史文献,共十七件,来源合法,手续齐全,感兴趣的买家可以举牌。”
拍卖开始之后,前面几件都是些不太重要的文件——汪家早年的一些商业合同、几封无关紧要的往来信件、一些已经失效的账目记录。郑馆长和李上校轮流出价,价格抬得很克制,每次都只加一两万。无邪看得出来,两个人在等后面的重头戏。
到了第十一件拍品的时候,拍卖师换了一个档案盒。盒子是铁皮的,外面包了一层铜皮,跟解雨臣在广西洞穴里找到的那个很像。
“第十一件拍品:汪氏内部通讯录一份,时间跨度一九七零年至一九九零年,记录了汪家核心成员之间的联络方式和暗语对照表。起拍价五万。”
李上校第一次主动举牌。